林屿在车间里转了一圈,心里渐渐有了底。
这台轧钢机的问题,不仅仅是主轴断裂。从他观察到的迹象来看,设备之前就被人动过手脚——润滑油被换成了不适合高温运转的型号,粘度低、散热差;关键部位的螺丝被人松动过,留下了细微但可辨认的痕迹;还有一些微小的改动,普通检查根本发现不了。这些痕迹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明确的结论:这是一起蓄意破坏。
而王德发,嫌疑最大。他是第三车间的副主任,有权限接触车间的所有设备;他和陈国栋关系密切,有动机配合陈国栋的计划;更重要的是,前几天他去仓库调油的事情,林屿已经查得一清二楚。
但林屿没有声张。他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打草惊蛇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他不动声色地收集了一些物证——几块断裂的铁屑、几颗被松动的螺丝、少量被更换的润滑油样本——然后把它们装进一个布袋里,贴身藏好。然后,他回到杨德才的办公室。
怎么样?杨德才一看见他进来就站起来,脸上写满了焦急,看出什么了?
林屿把收集到的证据放在桌上,一件一件地摆开:杨厂长,这不是意外,是人为破坏。
此言一出,办公室里炸开了锅。
人为破坏?陈国栋第一个跳出来,他的反应快得有些过分,林科长,你可不能乱说!咱们厂的工人都是根正苗红的老工人,觉悟高、作风硬,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林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像刀子一样锐利:陈副厂长,我只是陈述事实。这台轧钢机之前就被人动过手脚,润滑系统被破坏,润滑油的型号完全不对;关键部件的螺丝被松动,留下了明显的痕迹;还有一些微小的改动,稍有机械常识的人都能看出来。
陈国栋的脸色变了变,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那你倒是说说,是谁干的?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会找到的。林屿的回答不卑不亢,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设备修好,减少损失。至于谁是幕后黑手,迟早会查清楚。
杨德才沉声问道:能修吗?
林屿的回答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多长时间?
如果材料齐全,我需要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杨德才。
总工程师老周第一个反应过来,满脸不可置信:林科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这可是大型轧钢机,不是自行车!四个小时能干什么?就算把新主轴运来,光安装调试就得一两天!
林屿看着他,语气平静但充满自信:周总工,我以前在东北的兵工厂干过,接触过类似的大型设备。这种主轴断裂,确实需要换新件。但如果有合适的材料和技术,现场加工一根应急主轴,不是没有可能。
他说的是以前在东北当钳工,但实际上,这底气的真正来源是垂钓空间里获得的那本《机械维修精通》。这本书涵盖了各种机械设备的维修知识,其中就包括大型轧钢机的主轴加工方法。虽然是应急方案,但足以让机器恢复运转。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林屿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杨德才盯着林屿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中带着审视和考验。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陈国栋不均匀的呼吸声。
林屿,杨德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有把握?
林屿的回答掷地有声,没有任何迟疑。
杨德才一拍桌子,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林屿,我现在任命你为厂长助理,全权负责设备修复工作!需要什么材料、什么人,你尽管开口!整个厂子都配合你!
杨厂长,这不合规矩吧?陈国栋又跳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林屿才来多久?对厂里的情况了解多少?让他负责这么重要的工作,万一把事情搞砸了,谁负责?
林屿转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陈副厂长,您是在质疑杨厂长的决定,还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陈国栋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杨德才冷冷地打断他:搞砸了我负责!陈副厂长,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一起来看看。
陈国栋碰了一鼻子灰,脸色铁青地闭上了嘴。他狠狠地瞪了林屿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林屿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扬。
厂长助理。
他等这个位置,已经很久了。这个位置不仅意味着权力,更意味着信任。有了这个身份,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参与厂里的核心决策,为将来的布局铺路。
散会后,林屿被一群人簇拥着回到第三车间。
于莉和于海棠也赶来了,听说林屿要亲自上阵,两姐妹都显得很激动。她们的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脸上带着兴奋的神情。
林科长,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于海棠抢着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您尽管吩咐!
林屿想了想,快速列了一份清单:帮我找几样东西。优质碳素钢板,厚度五厘米以上;硬质合金车刀,要最耐磨的那种;精密测量仪器,千分尺、卡尺、百分表都要;最后,找几个手艺最好的钳工过来,要能听指挥的。快去准备。
好嘞!两姐妹应了一声,转身飞奔而去。
林屿独自站在轧钢机前,深吸一口气。
四个小时。
这是一场硬仗。他必须在这四个小时里,完成正常情况下需要好几天才能完成的工作。这不仅是对技术的考验,更是对心理素质的考验。
但他有信心。
因为在垂钓空间里,那本《机械维修精通》技能书已经被他融会贯通。那不仅仅是一本书,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工程师在手把手地教他。此刻,他脑海中浮现出主轴加工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参数、每一个细节。
当然,这些能力现在还不能暴露。他必须表现得像是凭借自己的经验和技术,而不是什么神秘的。
林助理,老周走过来,态度比刚才恭敬了不少,您需要我做什么?
林屿想了想:周总工,您带人把轧钢机彻底拆开,把所有损坏的部件都清理出来。另外,帮我找几个手艺好的钳工过来,要能听指挥的。
没问题。老周转身去安排人了。
林屿独自站在机器前,目光深沉。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王德发、陈国栋、周道临……这些人以为联手就能对付他?太天真了。
他会让所有人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能力。
林屿站在机器前,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调用垂钓系统的能力。
系统界面在他意识中浮现出来——那本《机械维修精通》技能书的图标正在闪闪发光,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他点击图标,一瞬间,无数关于机械加工的知识涌入脑海:主轴的材料选择、热处理工艺参数、加工精度控制……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仿佛他已经做过无数次同样的工作。
这就是垂钓系统的力量。它不仅仅是一个工具,更像是一个随身携带的智囊团,能够在任何需要的时刻提供最专业的支持。
材料准备好了吗?林屿睁开眼睛,声音沉稳有力。
准备好了!几个钳工齐声回答。
好,那我们开始。
与此同时,车间外面。
陈国栋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手紧紧攥着,指节都泛白了。
该死……他低声咒骂,怎么会这样……
他原本以为,这次设备故障至少能让轧钢厂停产半个月。到时候,解放军的订单无法按时完成,市里的任务也要推迟,杨德才的领导能力必然受到质疑。而他,就可以趁乱重新掌权。
但他没想到,林屿竟然会修机器。
四个小时,只用了四个小时,就修好了价值连城的轧钢机。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姐夫,怎么办?王德发凑过来,脸色惨白,林屿那小子好像什么都知道了……润滑油的事,他肯定已经查到了……
闭嘴!陈国栋低喝一声,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别露出马脚!
他转身离开,脚步沉重。
这场仗,他输了第一回合。但游戏还没有结束,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这是他第一次以厂长助理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
以前,他是采购科科长,虽然也有一定的地位,但毕竟只是一个科室的负责人。现在,他成了厂长助理,可以直接向杨德才汇报工作,参与厂里的核心决策。这是一个质的飞跃。
林屿深吸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一个小小的科长或助理。他的目标是——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俯瞰一切。
王德发,陈国栋,周道临……他喃喃自语,你们都给我等着。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