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时,门轴吱呀声惊醒了浅眠的林天。林天眯着眼看阿依莎挎着帆布包进来,军绿棉袄也难掩的傲人身材。
“醒醒神。”一双冰凉的手突然贴在他脖子上,激得他鲤鱼打挺坐起来。
作死啊你!林天攥住媳妇儿手腕,却摸到捆油纸包的麻绳。阿依莎得意地晃了晃:八斤野猪肉!周主任说多亏你,今年能包萝卜肉馅饺子了。她鼻尖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里带着炒瓜子的焦香。
看阿依莎解开麻绳。暗红色的肉块裹着层白霜,肥膘足有两指厚。等阿依莎把肉放好,披着衣服下床的林天突然从背后抱住她。
“干嘛呀!大白天的。”阿依莎脸一下红到了脖子,虽然结婚半年了,阿依莎还是这么害羞。
“当然是报仇了,”林天拉着阿依莎冰凉的小手,放进自己的衣服里。“来,让我给你暖暖。”
抱着心爱的小娇妻,林天心里又是一阵不舍。温存了一小会儿,阿依莎害羞的跑开了。
“晚上张队长他们来?”阿依莎蹲在煤炉子前捅火,铁钩子碰得炉膛叮当响。
见林天点头,她起身拍打身上的煤灰:“那我上合作社换点粉条,昨儿李婶给的酸菜还剩半缸。”
“厨房我放了一只兔子,两只野鸡,再炖一只野鸡吧!还有过年的肉我买过了,还弄了一只羊,明天让咱妈过来帮忙煮了。”
暮色漫进四合院时,林天家小院的厨房飘出炝锅的葱花香。阿依莎围着蓝布围裙,正往铁锅里下野猪肉片,案板上码着切好的白菜帮子。林天抱来半筐冻梨,突然听见院门咣当响。
弟妹!搭把手!张铁柱裹着羊皮袄撞进来,怀里油纸包渗出酱色汁水。后面跟着的刘志军抱着三瓶通州老窖,瓶口的红绸子结满冰碴。
阿依莎忙掀起棉门帘:张大哥快进屋,志军把酒放柜顶上。转头朝西屋喊:爹!大哥!铁柱哥带猪头肉来了!
林父趿拉着棉鞋从正房出来,老羊皮坎肩还沾着木匠活的刨花。林父要做个木架子,冬天放炉子边熥衣服。
老爷子凑近油纸包嗅了嗅:“嚯,这卤料够正!桂皮八角没少放吧?”
八仙桌很快摆得满满当当。卤猪头肉切得透亮,颤巍巍的肉冻里嵌着耳丝;酸菜粉条炖野猪肉咕嘟冒泡,还有一盆炖野鸡汤,搪瓷盆边贴的玉米饼子焦黄;阿依莎特意炒的韭菜鸡蛋油汪汪的,算是给素菜挣足了面子。
阿依莎给男人们在正屋的炉子旁,安排了满满一桌菜,带着林母和大嫂还有几个孩子在厨房也整了一桌,每样菜都留的有。
林家虽然没有女人不上桌的规矩,但今天人多,为了男人们喝酒方便,阿依莎特意安排开了。
满上满上!张铁柱咬开酒瓶盖,这头一盅得敬咱们神枪手!老瓷酒盅碰得叮当响,六十度烈酒入喉,烧得人从胃里暖起来。
吃了几口下酒菜,几人又提议敬了在座的年长的林父一杯。林父笑呵呵的喝了一杯,看着两个儿子,心里满是高兴。
刘志军啃着猪拱嘴含糊道:师傅,听说你两枪撂倒俩野猪?给我们说道说道呗。几个运输队的小年轻眼睛发亮,连林父都放下旱烟袋。
林天抿了口酒,筷子尖在桌面上比划:头猪中弹时,次猪正往白桦林窜...他忽然瞥见阿依莎在灶间瞪他,话锋一转:要说凶险,还得数前年冬猎...
屋外北风卷着雪粒子扑打窗棂,屋里煤炉子烧得通红。酒过三巡,张铁柱大着舌头掏心窝子:“兄弟,不是哥哥喝多了嘴碎,你这身本事窝在运输队可惜了...”
林父突然咳嗽起来,烟袋锅在鞋底磕得火星四溅。阿依莎端着新烙的葱花饼进来,笑盈盈岔开话头:“张大哥尝尝这个,白面掺了玉米面,香着呢。”
夜深散场时,雪地上歪歪斜斜印着好几串脚印。林天送客到院门口,张铁柱突然转身往他兜里塞了个纸包:“供销社老周给的,说是谢礼。”油纸里裹着包牡丹烟,底下还压着张工业券。
正房屋檐下,林母搂着打瞌睡的阿依娜轻声念叨:“这年月,能吃着肉就是福分...”
阿依莎收拾着碗筷,忽然轻呼:“天哥,案板底下咋还有个网兜?”
林天提起一看,是刘志军偷偷留下的军用罐头,铁皮上还印着“献给最可爱的人”。
第二天早上,林天还在被窝里迷糊着呢,就听见外面传来林霞和阿依娜兴奋的叫声:“哇,下雪啦,好大的雪呀!”
林天揉了揉眼睛,从窗户往外一看,嚯,整个院子都被白雪严严实实地覆盖住了,银装素裹的,漂亮极了。
两个妹妹早都放寒假了,林天本来想着让她们在家舒舒服服地睡个懒觉,没想到下了这么厚厚的一层雪,他俩兴奋的在院里玩起了雪。
林天迅速的穿好衣服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阿依莎已经开始准备早饭了。
林天拿着铁铲,开始清扫积雪,一夜之间大约下了有十几公分厚,林天先在院里清理出来一条小路,然后又来到东边自家的大门,打开门顺着街道往主街道方向再铲出来一条路。
路上铲雪的人不少,大家都在齐心协力,清理路面积雪。不一会儿林父和大哥林峰也过来帮忙了,大院那边人多,他们清理完院子和门口的道路,就来东跨院这边帮忙。
孩子们更是兴奋,一场雪,让大家真正的感受到了年味。一群孩子们在雪地里疯跑,不顾后面大人的呼叫,一个个你追我赶跑个不停。
大一点的已经开始堆雪人了,林霞和阿依娜拉上何雨水在林天家院里也堆了起来。
吃完早饭,让林霞他们在家玩,“小霞,你和阿依娜你们在家玩儿要看好火炉,该换煤球了及时换,不要让火炉灭了。玩一会儿回去烤烤火,别冻着!”
林天接待完,陪着阿依莎一起出门,他先送阿依莎到供销社上班。街道上满是厚厚的积雪,一脚踩下去“咯吱咯吱”直响。林天和阿依莎并肩走着,雪花轻轻地落在他们的肩头。此情此景,后世两句网络诗歌不禁涌上心痛,“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离别愁绪又涌上心头,总有一天自己还会回来,这个世界要陪阿依莎“共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