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滴答。”
“滴答。”
水滴声。
一下、两下，节奏很慢，间隔均匀。
沈寻的意识从黑暗中一点一点拼回来。
后脑勺疼得不行，太阳穴突突跳着，像有人在脑子里打桩。
空气是温热的，比之前待的那片区域温度更高一些，湿度也更大。
鼻子里灌满了一股浓郁的矿物质气味，夹杂着鱼腥味。
沈寻慢慢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视野的，是头顶密密麻麻的幻光铃伞。
比之前那片溶洞里的还要多。
好几倍都不止。
它们布满了整个穹顶，蓝光连成一整片，把封闭的溶洞照得宛如水底的星空，不需要任何手电筒和夜视仪就能看清一切。
沈寻保持着躺的姿势，慢慢转动脑袋。
她躺在一块平坦的岩石平台上，位置稍高，周围三面被低矮的石壁围着，像一个天然的石窝。
石窝外面，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地底湖。
湖面开阔得不像是在地底下。幻光铃伞的蓝光沉沉映在水面上，水波几乎静止不动，像一面巨大的蓝色镜子。
水里全是鱼。
不是之前那种散乱的鱼群，这里的鱼密集到匪夷所思。
各种大小的鱼层层叠叠地挤在透明的水底，连岩壁缝隙里都塞满了。有几条巨甲鲟懒洋洋地趴在湖底沙石上，一动不动，像几块长了鳍的搓衣板。
沈寻撑着身体坐起来，后脑勺的疼痛让她龇了龇牙。
她伸手摸了摸头盔，上面多了一道新的刮痕。
摘下头盔检查了一下后脑，摸到一个鸡蛋大的肿包。
“嘶~疼死了。”
沈寻把头盔重新戴上，忍着疼环顾四周。
这是哪？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磕到石头那一下。
之后的事情全断了片。
最后那只深渊小浊呢？
她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衣服上有撕扯的痕迹，但没有爪伤。
左手手背擦破了一块皮，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
没有被深渊小浊伤到。
她想起昏迷前看到的那条枫叶尾巴。
应该是云落救的她。
沈寻抓起身边的突击步枪，检查了一下弹匣，还剩大半匣子弹。她把枪带重新挎好，扶着石壁慢慢站起来，花了十几秒才站稳。
“你醒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寻仰起头。
云落趴在石窝上方的一块巨大岩石平台上，脑袋垂下来，金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近距离看这张脸，一张大胖脸，眼睛圆圆的，头上还有两只犄角，鼻梁上覆着一层细密的蓝白绒毛，面部的轮廓很柔和。
只有挨近，沈寻才发现，这只云落真大呀。
古代西方的龙，怕不是也是这种体积？
稍微走神后，目光又再次落在了云落身上，只见它背上和翅膀上全是伤，绒毛被血糊住，结成了一缕一缕的暗红色。
“你把我带到这里的？”沈寻嗓子有点哑。
“嗯。”
“外面那只深渊小浊呢？”
“死了。”
沈寻嘴角动了一下。
“谢谢。”
云落没回话，把脑袋挪开了。
沈寻在石窝里翻了翻背包。
背包被水泡了一遍，好在里面的东西大多防水。急救包裹在防水袋里，打开来，基础的碘伏棉片、纱布、医用胶带都还在。
她抬头看着趴在上方岩台的云落，想了想说：“你身上伤口不处理，会感染。我有药，能帮你上。”
云落低下头看了她两秒，金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的药，我能用？”
“消毒止血而已，防止感染。”
云落没再说话，把趴着的身体挪了挪，慢慢从上方的岩台滑了下来。
动作牵扯到背上的伤口，它的前肢撑在地面上抖了一下，喉咙里闷出一声低哼，但没叫出来。
落到石窝旁边的空地上，它侧过身，把受伤最严重的左背朝上。
近距离看，伤口比沈寻想的还严重。
深渊小浊的三根骨刺插进去的位置靠近肩胛骨外侧，拔出来之后留了三个洞，每个都有成人拇指粗。周围的蓝白绒毛被血黏成了硬块。
右翼上的撕裂伤更吓人，一整条长达半米的口子，翼膜下的肌肉层都挂出来了，暗红色的肉翻在外面，已经有点发黑。
沈寻的嘴抿了一下，没说什么，蹲下来开始翻急救包。
“先清理伤口，忍着点，碘伏上去会疼。”
她拆了一整版碘伏棉片，在云落左肩那三个骨刺孔周围一片片贴上去揩。
因为它的伤口太大，棉片放在上面，只占据了一个非常小小的位置，想要把这些伤口全部清理干净，这点棉片还真是不够看。
棉片压上去，它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碘伏棉片擦完一圈，脏的绒毛团和烂肉被清理干净，三个洞口周围露出正常的浅粉色皮肤。出血量不大，已经自然凝了血痂。
骨刺孔不深。
伤口不算致命，但位置刁钻，云落自己够不到。
沈寻把纱布叠成小方块，一块一块的按在伤口上，用医用胶带粘住了四周的几个角。
开玩笑，那么庞大的身躯。哪怕用完所有的胶带都不够用啊。
纱布贴在云落身上，跟在狗子身上沾了一坨饭团，贴了跟没贴一样，但聊胜于无。
“右边翅膀那条口子太大了，我这点纱布不够用。”沈寻皱着眉扒拉急救包，把里面仅剩的一卷纱布都翻了出来，不够。
“你先别动。”
她又把衣服内衬撕了一条，浸了碘伏，凑到云落翼根处。翼膜上的皮比身上的要薄，她不敢用力，一点一点地把伤口边缘的脏东西清出来。
手法很粗糙，但她一个外行，光看江映雪处理，能做到这一步，她自认为已经不错了。
回去还是得找江映雪进修一下。
云落歪着脑袋看她，金色眼睛眨了一下。
从头到尾，它没吭一声。
全部清理完，沈寻退后两步，擦了擦手上的血渍。
“行了，暂时就这样。我不是专业的，回头有机会，带你去找我们的医生看看，人家才是真的厉害。”
云落缓缓把身体翻正，四肢收拢到身下。
翻身的动作很小心，像在护着什么。
沈寻本来在收拾纱布包装纸，余光扫到云落腹部下方有一团不对劲的光。
她往前凑了两步。
云落收紧四条腿，肚子往下压了一点。
沈寻看见了。
那是一颗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