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药收回去，今日验什么，由丹盟定。”
姜白及抬头，一名灰袍长老带着两名弟子进了院，将盖着丹盟印记的调令放在桌上。
“有人反映，你们零丹毒言过其实，慕容家的疑虑也有道理，今日须当场开炉查验。”
苏木端着药盘没有放，姜白及先接过调令，看完了底下那行停供条款。
验不过，所有供货暂停，交期照算。
陆家血契、七家订单，还有刚收的商会定金，一笔都躲不开。
“上回已有丹盟长老验过，记录就在这里，您要复验，我们配合。”姜白及将调令放回桌上。
灰袍长老却没有接旧记录，只让弟子摆开药箱。
“今日炼九转凝血丹，一炷香内成丹，丹毒必须为零，方可核发供药认证。”
苏木立刻上前，按住姜白及的肩膀。
“这丹连筑基丹师都容易炸炉，她这些日子才养回炼气七层，旧伤还没好。”
“既然敢接零丹毒的订单，总得有相应本事，撑不住可以停。”
姜白及听见院门外有人喊胖掌柜，抬眼便看见陆家来收货的弟子也赶了过来。
新招的十个人都停了手里的活，石竹端着洗药盆，站在丹房门边。
“劳烦把丹名、时限和验收标准写清，过了就盖章，别等出丹又添条件。”
长老提笔写下，姜白及才示意苏木搬炉。
药箱里的十份材料摆得整齐，姜白及逐包翻过，又请陆家弟子在旁记下封签。
香点起来，第一份药液已经浸好。
姜白及将凝血根分开温浸，另取护脉叶的清液，滤去沉渣后才依次送入炉中。
第三盏刚倒进去，炉底的火忽然变成暗红色。
哐当！
炉盖撞上压扣，滚烫的药液溅到手背，姜白及手指一颤，腕内旧伤也跟着疼起来。
“火都变色了，赶紧撤开，别叫炉子伤着人！”
门边有人往后退，苏木却已经拿湿布包住她烫伤的手。
“白及，先松开，我替你撤火。”
“只撤外火，炉里那份先留住。”
姜白及用竹片挑出浮沫，红褐色细屑沾在片上，放进冷净露里，仍不断往上冒泡。
赤燥砂混在药粉里，遇热便催火。
药包刚才是丹盟弟子亲手拆的。
“这份粉末留样，封签也别扔，回头请长老验。”
姜白及没再分神，将炉中药液分引进两只药盏，借着温差重新萃取，把带砂的下层浊液留在原处。
灵气刚过腕内，疼得指尖发麻，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落。
苏木替她托住药盏，等清液重新入炉，才慢慢恢复炉火。
“真稳住了，刚才明明连炉盖都压不住！”石竹扶着门框说道。
姜白及没空应声，下一味缓凝根磨开以后，药粉竟少了近半。
断根里已经空了，外皮却完整，隔着药包根本瞧不出来。
苏木翻遍药箱，脸色越来越白。
“只剩这些，咱们库里也没备这味药。”
姜白及把空根放到长老面前，香已经烧去一半。
“您供的药不够，添药还是停香，总得选一样。”
长老看过断根，嘴唇抿紧了些。
“可以换同效药材，时限不改，替换后的药性由你负责。”
姜白及记住这句话，转头看向后院。
新开药田里种着缓凝草，苏木刚移来一批成株，平日取叶，根却还留在土里。
她处理过这味草，根液也能缓住凝血药力，只是多了一股涩性，直接添进去会坏丹。
“师姐，取靠水沟的两株，根洗净送来，别动补脉草。”
苏木跑出去时，姜白及已将炉口压低，让药液先停在凝结前的一转。
长老身旁的弟子看着那株带泥的草，忍不住开口。
“草根药力淡，临时多添，只会把这一炉兑坏。”
“所以得先提浓，您往旁边让让，挡着我师姐了。”
姜白及接过切碎的根，低温取液，分掉涩沉，再将上层清液浓缩成小半盏。
药液沿炉壁缓缓落下，原先黏在一起的血红药浆终于散开。
胖掌柜松开攥紧的钱袋，仍不敢出声，旁边六位掌柜都盯着香头。
最后一转开始，炉中灵气忽然往姜白及掌心倒冲。
胸腹猛地发紧，原本稳住的丹田也跟着松动，刚养回的灵气开始往外散。
不能硬压，再压下去，经脉就得重新裂开。
姜白及依着完整养护法，将控火灵气分成几路，先护细脉，再轮换送入炉纹。
“师姐，打开后院通风口，把药田水沟上的聚灵小阵转过来，灵气贴炉外走，别往里面灌。”
苏木照着做，带着水汽的灵气绕过炉壁，炉外温度逐渐降下，里面的药力却仍在凝结。
姜白及喉头泛出血味，手腕抖得几乎结不住诀。
灰袍长老已抬起手，掌心灵光对着炉盖。
“撑不住就撤手，我能护住人。”
“劳烦您盯好香，丹马上就出来。”
姜白及换过最后一路灵气，九处炉纹接连亮稳，丹药从炉口飞出，落进她提前引来的凉润灵气里。
药盘接住最后一颗时，香灰刚好落下。
苏木立刻扶住她，将补脉液送到唇边，姜白及连握瓶子的力气都没有。
长老先验了一颗，随后把余下八颗逐一放进测毒玉盘。
玉面始终清白。
“九颗全成了，怎么可能连替换药材的残毒都没有？”
姜白及靠着苏木，听见长老又吩咐弟子换一块测毒玉。
陆家弟子凑近看清结果，立刻抓住同行的手臂。
“都记下来，九转凝血丹也过了，快给二长老传讯！”
七家掌柜围到药桌旁，胖掌柜终于笑出了声。
“往后谁还拿来路不明说事，让他先来认丹盟的印！”
丹房门口也有人叫起好来，石竹抱着药盆往前挤，被薛沉香拦住才想起放下。
姜白及只惦记那张还没盖印的文书。
“长老，药验完了，劳烦把结果写齐，我得歇几日，没力气再陪人查一回。”
灰袍长老看了一眼苏木手上的血，终于落笔。
“药峰丹药，品质无虞。”
认证印盖下，药材缺损与杂质留样也一并记进了核验单。
等众人让开，长老才压低声音。
“九转凝血丹，我私人订十瓶，价格你开。”
姜白及咽下补脉液，疼得咬了咬牙，仍笑得客气。
“正常价就行，毕竟有人花了大价钱请您来，我这点小钱，不好意思收贵了。”
长老苦笑着收起笔，没有否认。
“你倒是个明白人，慕容家不会善罢甘休，三个月后的丹药大比，小心。”
姜白及看着调令上的几处签押，这位肯认结果，另外几个名字背后的人呢？
苏木扶她往屋里走，认证文书紧紧收在怀中。
“师姐，看来三个月后那场大比，才是真正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