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药是本店失窃之物,把方子交出来,我还能放你们回山。”胖掌柜贪婪的盯着她说道。
姜白及看着盖住药瓶的手,终于明白他为何盯着自己了。
衣领里露着亲传玉契的系绳,刚好能让他估量这条命值多少麻烦。
“掌柜的,验出好药才想起来丢东西,您这记性挺会挑时候。”
门板合拢,苏木立刻将姜白及护到身后,按住腰间玉牌。
“青囊亲传在此,你若有凭据,随我们去戒律堂对质。”
胖掌柜袖口一震,姜白及膝盖上的伤口登时裂开,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筑基威压压得胸口发闷,苏木不得不撑着柜台。
“云蘅自己还欠着账,你们拿什么作保?药留下,祖传丹方写清楚,免得闹到宗门,连你师尊一起难看。”
姜白及强撑着,愣是没敢往门边看。
先前进店时,街口正有佩戒律牌的弟子巡行,隔着两间铺子,喊出去就有人听见。
得先把门弄开。
“您先收收威压,我手抖写错一味药,往后您卖出去可得赔命。”
感觉到胸口稍松,姜白及扶住柜沿,然后搭上瓶颈。
胖掌柜仍扣着瓶底,另一只手已经将纸笔推来。
“这瓶里留了自毁药煞,您既认得祖传丹方,想必也知道怎么解?”
“吓唬谁呢,方才验药碟上可没半点丹毒!”
姜白及没眨眼,两指捏破了瓶颈里那层薄蜡。
出门前怕遇上抢药的,收膏剩下的两份废液,被她分封在了瓶口夹层。
药膏干净,瓶子另有用处。
两股药液落下,酸碱相冲,原本封住的灵草秽气翻了出来,清香立刻变成浓臭。
嘭!
灰绿烟气喷了胖掌柜满脸,姜白及已经被苏木拉到门边。
“开门散气,这东西沾木头会烂!”姜白及捂着口鼻喊道。
梁上先掉下一片漆,接着露出发黑的木茬,掌柜顾不上抓人,抬袖去压烟气。
伙计踉跄着拔开门闩,冲到街边便弯腰干呕。
苏木撑起护身灵光,将姜白及送出门,自己也呛得连连咳嗽。
姜白及坐上门槛,扯开嗓子便喊:“丹阁店大欺客,关门夺药方,还要杀人灭口,劳烦哪位仙长替我叫个巡查!”
臭气比喊声跑得快,对面铺子的客人捂着鼻子全出来了。
胖掌柜追到门口,刚抬起手,街口两名戒律弟子已经拨开人群。
“坊市之内禁止私斗,谁先动的手?”
姜白及把染血的裤腿往前伸,连亲传玉契一并递过去。
“我们来卖药,他验过货便关门,说东西是偷的,用威压逼我交方子,烦请查查他报过失窃没有。”
胖掌柜脸上的肥肉抽动起来,袖口还挂着一团臭烟。
“我只是问问来历,这丫头毁了药,还损坏店中财物!”
“问来历用得着关门么?我师姐以前三瓶清心散卖你两块灵石,你转手一瓶卖六块,今日换了好货,你索性连本钱都省了。”
人群里有人伸头看向柜上的价签,门边伙计赶紧去挡。
姜白及胃里翻腾,强忍着没吐。
真吐出来,待会儿少吃一碗饭,这场架就亏了。
苏木将先前卖药的收条交给巡查:
“每次都说药峰欠债,给这个价,已是照顾我们,今日这药确是我们自己炼的。”
巡查翻过收条,又看了眼姜白及的玉契。
“扣货凭据、报失文书,拿出来查验,拿不出便随我去戒律堂。”
胖掌柜半晌没接话,终于挤出一句:“许是认错了,都是同门,何必伤和气。”
“和气能折灵石么?药膏五百,伤药二百,您当众说我们偷药,鉴定与名誉损失八百,总计一千五。”姜白及说道。
“你那破瓶子也值五百?梁上的账怎么算!”
姜白及指了指柜上尚未散尽的烟气:
“您扣货时,我已提醒过自毁药煞,诸位巡查可以把瓶子带回去查,顺便看看您那几瓶壮阳散,怎么沉底的白灰比药还厚。”
方才苏木撑柜时碰翻了一瓶,那层白灰还粘在桌角,旁边药散的标价足有二十灵石。
门外有人往前挤了半步,手里恰好攥着同样的瓶子。
胖掌柜立刻挡住柜台,咬着牙说道:“一千五便一千五,拿了钱,今日买卖两清!”
“劳烦写明是赔偿,贼赃那句话也请当众收回去,省得您明天记性又好了。”
赔偿字据落到手里,姜白及才让苏木清点灵石,自己仍坐在门槛上守着。
足额一千五百块,装了满满一袋。
胖掌柜当着巡查认下错,扭头就让伙计撤了那几瓶壮阳散。
姜白及扶着苏木站起来,腿疼得发软,嘴上仍没忘记告辞。
“掌柜的,下回收药照市价给,我师姐那三瓶两块的旧价,作废了。”
刚离开丹阁门口,一个锦衣青年便挤到跟前,双手捧着储物袋,眼睛亮得让她想捂紧钱袋。
噗通!
袋子砸在旁边石阶上,苏木下意识伸手拦住了人。
“师妹大才!在下薛沉香,愿出三千灵石,买药峰三成干股!”
姜白及看了看袋子,又看了看他的脸。
“这位师兄您花钱入股,还叫干股,可见平日没少赔。”
苏木却认出了人,松开拦着的手。
“薛师兄?你不是随商队出门了么,师尊还问过你的修行。”
“刚回来,正想回峰请安,便撞上师妹做买卖。”薛沉香取出青囊记名玉牌,递到姜白及眼前。
玉牌系在一枚金色商会腰印旁,姜白及只看清一个薛字,便被他塞回了衣裳里。
“薛家商会的?”姜白及问道。
“庶出,家里铺子轮不到我管,这三千是私房钱,师妹收下,我替你找销路。”
薛沉香把袋口解开,里面的灵石码得齐整,看得姜白及膝盖都没那么疼了。
“药峰归师尊管,我卖不了,只能给你清心膏生意的三成净利,药方不卖,本钱不保,愿意便写契。”
“我肯出钱,自然信师妹的本事,今日这局做得漂亮!”
“今日是赔偿,往后挣卖药的钱,师兄要是天天盼我挨打,这生意趁早别做。”
契书写清,三千灵石交到苏木手里,姜白及终于敢惦记一顿灵谷饭。
四千五百块,买完米和伤药,还能修屋顶。
三人回到药峰草庐,薛沉香刚将两袋灵石放上桌,姜白及腹中便烫了一下。
丹田深处那点灰暗药斑缓缓裂开,桌边散出的灵气,正一缕缕朝她指尖偏来。
姜白及按住小腹,抬脚关紧了洞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