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主山，仙鹤刚落地，姜白及便听见有人说：“来我峰上，吃穿用度皆按长老供给。”
怀里的一千两银票还没藏妥，又有人替她安排起了下半辈子。
姜白及把最后两张塞进内衫，隔着衣裳按好，这才扶着苏木站起来。
天灵根确实值钱，从街头到山门，连她咳嗽都有人夸根骨清奇。
可膝盖上的血还没干，这群仙师已经商量到她几岁结丹了。
上辈子就是这么死的，先说前途无量，再叫她通宵干活。
“诸位的好意我记下了，能不能先容我把腿治好？”姜白及问道。
“入门自会医治，不过择师之前，还须走一趟问心路。”站在殿前的老道人说道。
苏木低声告诉她，这是掌门守拙真人。
姜白及望向殿前石阶，腿肚子有些发紧，好不容易离开桥洞，吃口安稳饭还得考试。
“此路只问本心，不考脚力，你有伤，走过前三阶即可。”守拙真人抬手点了点石阶。
苏木替她拢紧外衣，留在了阶下。
第一步落下，四周的人声便远了。
姜白及眼前多了一桌热饭，白米饭还冒着气，旁边搁着成堆的金银。
一道声音贴着耳边问：“入仙门，所求为何？”
“吃饱穿暖，少干点活，最好能活久些。”
第二阶上，金银没了，桌前只剩两只碗，一只盛肉，一只装着半块干粮。
“若富贵与旧恩不可兼得，如何取舍？”
姜白及肚子叫了一下，她攥紧了身上的青衣。
“得看什么恩，救命的不能赖，别的可以商量分期。”
第三阶踏实，眼前的饭碗散去，大殿重新露了出来。
守拙真人手中的拂尘停了片刻，才道：“心口如一，可以择峰。”
姜白及松了口气，原来不考标准答案。
殿前摆着七张座椅，椅背分别刻着七峰印记。
苏木赶上来，扶她在最下首坐好，悄悄指给她认。
栖霞主峰掌法统，凌云剑峰主征伐，紫霄丹峰掌丹药，余下三峰分授器阵、符箓与御兽。
最后那张刻着药草的椅子，属于青囊药峰。
其余座前都有人奉茶，唯独青囊那张空着，连杯子也没摆。
“你既求安稳，留在主峰最合适，每月三百灵石，修行所需另算。”守拙真人说道。
“空明灵根拿来打坐未免可惜，入凌云峰，我亲自教你，另赠一柄可温养为本命飞剑的灵剑。”
说话的剑峰峰主将剑横放膝头，剑鞘上的宝石看得姜白及很想摸一下。
“请问剑峰每天几时起床，练剑能请病假吗？”
“卯时晨练，每日挥剑万次，待你养好身体，自然不许懈怠。”
姜白及把伸出去的脖子收了回来。
一天一万次，光听着肩膀就开始疼。
“剑修太费裤子，成天打打杀杀也费命，我这两条腿暂时经不起折腾。”
剑峰峰主皱起眉头，紫袍老者却笑出了声。
“那便来紫霄峰，入门先给一万下品灵石，月例五百，疗伤丹药随你取用。”
殿里安静下来，连旁边正要开口的长老都合上了嘴。
紫袍老者袖边缀着金线，腰间三个玉瓶，瓶口都镶着银。
姜白及看看那几个瓶子：“这些灵石，领完之后要做多少活？”
“老夫亲自督你修行，丹术、功法皆须日日考校，往后代表本峰争夺大比名次，自然还有重赏。”
姜白及听明白了，钱多盯得也紧。
“万块灵石足够你置办洞府，何必再犹豫？”丹峰峰主端起茶盏，杯盖还没碰到茶水，便有弟子上前换了新茶。
殿前几道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苏木却退到了柱子旁，低头收拾那只瘪下去的布袋。
姜白及指了过去。
“我选青囊峰，跟这位师姐。”
茶盖磕在杯沿上，丹峰峰主的笑收了回去。
“苏木只是药峰轮值执事，能给你什么？”
“给过衣裳、干粮，还有一颗护心丹。”
苏木快步走来，轻声道：“白及，那些不值什么，你别为了还人情耽误自己。”
“那会儿我的命也不值钱，师姐还肯给，挺舍得的。”
姜白及把青衣的袖口往上折了折，免得蹭上腿上的血。
“我吃了你的粮，往后还想接着吃，你别嫌我饭量大就行。”
丹峰峰主放下茶盏：“胡闹！自青囊祖师失踪以后，三阶以上丹方尽失，连高阶丹炉都拿去典当了，你去那里学什么？”
姜白及的手停在袖口。
丹方没了，锅也卖了，这日子比她想的还紧。
“有寻常药材么？平日能吃饱么？”
“有药田，饭也供得起。”回答她的声音从殿门外响起。
一名青衣女修跨进殿中，苏木忙迎上去，叫了声师尊。
姜白及看见对方苍白的嘴唇，又看见衣摆上一处补缀，针脚和苏木袖口的一样。
“我是青囊峰主云蘅，峰中的情形，你已听到了。”云蘅真人在她面前停下。
“我能教你的有限，你如今改口还来得及。”
“养伤的时候，要起早干活吗？”
“先治好病，余事不急。”
姜白及把手放到了桌边的拜师玉契上。
丹峰峰主冷笑道：“放着大道不走，偏要去那穷山头混日子，天灵根落在你身上，真是暴殄天物！”
“您说得对，我没多大出息，富贵窝里规矩多，我就喜欢去穷峰要饭。”
姜白及说完，又转向守拙真人。
“不过入门弟子该领的东西，去了青囊峰也照发吧？我身子不好，少一份都得心疼。”
“宗门份例照发，各峰额外供给，由峰中自行承担。”守拙真人看着她。
“可想清楚了？”
姜白及点头，拉过玉契，照着指点按下掌印。
青光沿着指缝亮起，契上现出青囊二字。
云蘅真人盯着那道印，半晌没说话，直到姜白及抬头，才偏过脸去擦了擦眼角。
“药峰这些年没收过亲传，拜师礼容我补上，先让苏木带你回去敷药。”
一只温凉的手覆住姜白及的膝盖，伤口的刺痛减轻了许多。
姜白及总算能把腿伸直，连忙扶住苏木，准备回峰清点自己的入门份例。
背后却落下一句冷话。
“云蘅，三年内，我倒要看看你药峰如何把这天灵根养死！”
苏木扶着她的手直接收紧，姜白及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师姐，饭都供得起，他说的三年养死，是什么意思？”
? ?新人，求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