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满脸横肉的毒贩,手指死死扣在双管猎枪的扳机上。
粗糙的指肚压着生锈的铁片。
黑洞洞的枪管,齐刷刷地瞄准了装甲车顶上的楚河。
带头的黑脸汉子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咬紧牙关,刚准备抠下扳机。
距离塔寨村八百米外的东侧荒山。
一堆湿漉漉的杂草丛里。
张大炮趴在烂泥地里,雨水顺着他发白的鬓角往下流。
这老小子是个退役的特种狙击手。
当年在老连队,跟楚河睡上下铺,是个枪法神准的老兵痞。
这次老首长批装甲车的时候,顺手把在保安公司看大门的张大炮也薅了过来。
“娘的,退伍五年了,还得来给这头倔驴擦屁股。”
张大炮嘴里嚼着一根发苦的茅草根。
他抱怨着老寒腿被泥水泡得发疼。
右眼却死死贴在高倍瞄准镜上,连睫毛都不眨一下。
十字准星锁定了黑脸汉子的右手。
他撇了撇嘴,粗糙的食指稳稳压下高精狙的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远处山头传来。
这声音被装甲车的柴油机轰鸣声掩盖了大半。
黑脸汉子根本没听见枪声。
他只觉得右臂猛地一震,像是被一柄抡圆的大铁锤狠狠砸中。
一团血雾在他手腕处炸开。
高能狙击弹直接把他的腕骨撕成碎片。
连带着半个手掌,硬生生扯离了胳膊,掉在青石板上。
断茬处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啊——!”
黑脸汉子愣了两秒,才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他左手死死捂着喷血的光秃手腕,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直打滚。
那把双管猎枪掉在地上。
枪托磕碰在凸起的砖头边缘。
“轰”的一声,猎枪走火了。
大片散弹钢珠贴着地面扫过去。
全打在旁边阿发的左小腿上。
阿发本就吊着断胳膊,这下腿又被打成了马蜂窝。
血肉模糊,疼得两眼一翻,直接晕死在泥水洼里。
剩下四个拿猎枪的毒贩吓破了胆。
握着枪管的手疯狂发抖,枪口全垂了下去。
谁也不知道子弹是从哪飞来的。
楚河半蹲在步战车的炮塔上。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对地上的惨状视若无睹。
左腿膝盖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换了个受力姿势。
右手大拇指,重重压下了89式重机枪的击发按钮。
“哒哒哒哒哒——!”
12.7毫米口径的重机枪,爆发出撕裂耳膜的恐怖咆哮。
枪口喷吐出半米长的橘红色火舌。
黄澄澄的粗大弹壳像流水一样弹出来。
“叮叮当当”砸在炮塔装甲上,冒着刺鼻的白烟。
楚河压着枪口,没有打人。
他把枪管对准了林家宗族祠堂那高高翘起的飞檐屋顶。
大口径穿甲燃烧弹,带着毁灭一切的动能,一头扎进百年老宅的木结构里。
黑色的百年老瓦像被无形的大手捏碎,噼里啪啦往下掉。
粗大的红木横梁被子弹生生拦腰截断。
木屑、碎瓦、混着泥土,像瀑布一样从头顶砸下来。
支撑屋顶的承重柱发出一阵凄厉的断裂声。
祠堂正中央那块挂了上百年的“林氏宗祠”黑底金字牌匾。
被一发子弹打穿中间,当场裂成两半,轰然砸在院子里。
激起一大片灰尘。
硝烟味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
机枪的轰鸣声震得空气都在发抖。
底下那三百多号村民,耳朵里嗡嗡直响,耳膜直往外渗血丝。
五脏六腑都被这震耳欲聋的声音搅得生疼。
意志彻底崩溃了。
这群平时在十里八乡横行霸道的村霸。
哪里见过这种正规军级别的火力压制。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当啷”扔掉了手里的砍刀。
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几百号刚才还叫嚣着要砍死警察的亡命徒。
现在全像鹌鹑一样,双手抱头,死死趴在满是灰尘和碎砖的地上。
有几个胆子小的裤裆湿了一大片。
尿骚味混着硝烟味散开。
连头都不敢抬,生怕下一秒机枪子弹就犁到自己身上。
楚河松开大拇指。
重机枪的枪管热得发红,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
院子里除了木梁断裂的“咔嚓”声,死一般寂静。
装甲车后面的特警防暴车门纷纷推开。
王猛举着防暴盾牌,第一个冲进院子。
他蒲扇大的巴掌一挥。
“都特么给老子趴好!谁敢动一下,敲碎他的狗头!”
赵铁牛拖着瘸腿,端着微冲跟在后面。
老头激动得满脸红光,连喘气都粗了。
“上扎带!全给老子捆结实了!”
一百多号特警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黑色的塑料扎带勒紧手腕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胜文趴在台阶下面,浑身沾满泥土和木屑。
他连跑的力气都没了。
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起来。
眼睁睁看着两个特警冲过来,把他的胳膊反剪到背后。
粗暴地按在青石板上。
楚河松开机枪握把,单手撑着炮塔边缘。
翻身跳下装甲车。
落地的时候,左腿膝盖一软。
他身子晃了一下,右手赶紧扶住冰凉的履带,这才没跪下去。
他直起腰,拖着左腿,一步步踩着碎瓦片走过去。
军靴踩在木头渣子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他走到林胜文面前,停下脚步。
林胜文被迫仰起头。
看着楚河那张布满血污的脸,牙齿控制不住地咯咯打架。
“楚、楚局长……这是误会。”
林胜文喉结滚动,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
“我们是正经村民……你开装甲车撞祠堂,这是毁坏老百姓私有财产……”
楚河低下头。
从战术背心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香烟,咬在嘴里。
他没找打火机,就这么干咬着烟嘴。
“正经村民?”
楚河吐掉嘴里的烟丝渣子。
一脚踩在林胜文的左手上。
军靴坚硬的鞋底用力碾压。
指骨摩擦青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啊——!断了!断了!”
林胜文疼得眼泪狂飙,身子像触电一样扭动。
“盘山公路那三辆泥头车,也是正经村民的农具?”
楚河脚下没松劲,声音冷得像冰。
林胜文疼得直翻白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楚河嫌恶地挪开脚。
抬头看向正前方的祠堂大厅。
屋顶虽然被机枪扫烂了,但大厅里面的主体结构还在。
供桌上摆着一只烤乳猪,早就被灰尘蒙上了一层灰白。
两根粗大的红蜡烛倒在地上。
青铜香炉摔成了两半,香灰洒了一地。
墙上供奉着密密麻麻的林家祖先牌位。
楚河踩着台阶走上去。
老赵跟在后面,端着枪四下警戒。
“局长,这破地方一眼看到头,老三说的制毒工厂在哪呢?”
楚河没说话。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红木供桌前面。
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股浓郁的劣质檀香味。
但他鼻子尖。
檀香底下,那股子提炼冰毒时特有的麻黄素酸臭味,根本藏不住。
就是从这附近飘出来的。
楚河抬起右腿,照着那张沉重的红木供桌狠狠踹了一脚。
“砰。”
供桌滑出去半米远。
烤乳猪掉在地上,滚了一圈沾满泥土。
楚河低头看着供桌底下的青砖地面。
其中有四块青砖的缝隙,比旁边的都要宽。
边缘还有经常摩擦留下的划痕。
他拔出大腿外侧的三菱军刺。
顺着砖缝插进去,用力往下压。
“咔吧。”
青砖松动。
楚河把军刺插回刀鞘,蹲下身子。
双手抠住青砖边缘,猛地往上一掀。
一块足有两米见方的木板连带着青砖,被他整个掀翻过去。
砸在旁边的地上,腾起一阵灰。
一股浓烈刺鼻的化学废气,瞬间从底下喷涌而出。
味道辣眼睛。
呛得旁边的老赵连连咳嗽,眼泪都下来了。
在掀开的暗门底下。
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厚重铁门。
铁门上装着指纹密码锁,门缝里透出幽暗的白光。
底下,还隐隐传来大型排风扇运转的低沉嗡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