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像个大火炉,悬挂半空烤着柏油马路。
雨后的水洼被热气一蒸,泛起层层白雾,闷得人连喘气都觉得烫肺管子。
市局大院门外,两辆警用敞篷皮卡车一前一后停着。
排气管喷着黑烟,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走快点!磨蹭啥呢!没吃饭啊!”
王猛扯开破锣嗓子,蒲扇大的巴掌死死攥着光头强的后衣领,抬起防暴靴就踹在秃子的屁股瓣处。
光头强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早被特警扒了个干净。
这会儿套着件扎眼的橘黄色粗布马甲,前胸后背印着“太平市看守所”几个大黑字。
“哎哟……王哥,王爷爷……轻点踹……腰要断了……”
光头强双腿打着摆子,脚踝处拴着二十斤重的精钢脚镣。
铁链子拖拽着水泥地砖,划出刺耳的啦啦声响。
他双手被死死反剪在背后,银色的铁铐子勒进手腕肥肉,渗出一圈刺目的血丝。
王猛像拎死狗似的,硬生生把他提溜进皮卡车后方的铁皮车斗里。
光头强膝盖一软,扑通跪落滚烫的铁皮底板,烫得直抽凉气。
楚河咬着半根没点火的红梅香烟,单手撑着车厢边缘,利索地翻进车斗。
靴底踩着铁板,发出沉闷的磕碰音。
他大马金刀地盘腿坐进车厢侧边,怀里抱着那把十二号口径防暴枪。
“老赵,把喇叭打开。”楚河吐掉嘴里的碎烟丝,下巴往前一扬。
赵铁牛窝进副驾驶座位,手里端着个大号扩音喇叭,按开红色开关。
电流声嗞啦作响,瞬间刺破午后的沉闷。
“广大市民听着!四海集团拆迁办主任光头强,涉嫌多起命案,现已被市局正式批捕!”
老头那漏风的嗓音顺着大喇叭,在太平市最繁华的建设路街道空腔里来回震荡。
警笛声呜哇呜哇地响了起来,拉开游街的序幕。
马路两侧的商铺原本关着玻璃门吹冷气。
听见这雷劈一样的动静,店老板们纷纷探出脑袋往外瞅。
皮卡车开得比老牛拉破车还慢,慢吞吞地碾过马路中央的白线。
光头强跪落车斗正中间,那颗锃亮的秃脑袋在阳光直射底端泛着一层油腻的虚汗。
街两边的行人先是愣神,呆呆地看着这个往日里作威作福的土皇帝。
没人敢信。
这可是四海集团的二当家啊!去哪不是前呼后拥,谁见着不得喊一声强哥?
现在居然像头待宰的肥猪,被穿黑皮的警察拉出来展览?
短暂的死寂过后,人群里爆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那不是活埋了城南一家三口的秃子吗?”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揉了揉浑浊的眼睛,声音直发抖。
“真是他!这遭天杀的畜生!他也有今天啊!”
老太太激动得浑身哆嗦,从菜篮子里抓起一把烂菜叶子。
抡圆了胳膊,照着皮卡车狠狠砸了过去。
烂菜叶子在半空划了道弧线,吧唧一下拍在光头强那张肥脸处。
黄绿色的菜汁糊了秃子满眼,顺着鼻梁往下流。
“哎哟!别、别砸!楚局长救命啊!”
光头强吓得缩成一团,双手背铐着没法挡,只能拼命拿脑袋往车厢挡板底下钻。
老太太这一砸,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整条街的老百姓全沸腾了,被四海集团欺压了十来年的窝囊气,这一刻全炸开了锅。
“打死这帮黑心肝的王八蛋!”
“还俺弟弟的命来!”
“畜生!你还俺们家的拆迁款!”
臭鸡蛋、烂西红柿、甚至没吃完的半碗酸辣粉,铺天盖地砸向车斗。
有个推着三轮车卖豆腐的大爷,气得连车也不要了。
抓起两块发酸的臭豆腐,精准无误地糊在光头强的嘴巴里。
“咳咳咳!呕——”
光头强被臭豆腐的味道熏得直翻白眼,把昨夜吐剩下的酸水又呕了出来。
酸臭味混着烂菜叶的味道,整个人散发着下水道里的馊味。
楚河偏头躲过一个飞来的破皮鞋。
他拿手肘挡了挡溅过来的西红柿汁水,嘴角咧开一抹透着野性的笑。
王猛一边按着光头强的肩膀不让他躲,一边乐得合不拢嘴。
“砸!大伙儿瞄准点!往这死秃子脑门招呼!”这憨货还在旁边瞎起哄,生怕大伙儿准头不行。
“呜呜呜……我招……我都招了啊!咋还带游街的!这不合规矩啊!”
光头强嗓子都喊劈叉了,绝望地哀嚎,眼泪鼻涕全混进烂菜汤里。
楚河靴尖踢了踢光头强的大腿软肉,疼得这秃子直哆嗦。
“规矩?”楚河冷哼一声,枪托砸着车厢铁皮发出闷响,“老百姓的唾沫星子就是规矩。”
巷子口阴暗的角落里。
几个胳膊纹着过肩龙的四海集团小弟,缩在垃圾桶后头,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黄毛手里的烟卷烫到了手指头,才猛地回过神。
“嘶……强哥真被条子抓了……还、还游街……”
他牙齿打着战,腿肚子转筋,差点一屁股坐进臭水沟里。
“天塌了……这太平市的天,真他娘的塌了!”
另一个刀疤脸小弟丢掉手里的甩棍,转身就往巷子深处狂奔。
“还看个屁!赶紧跑路吧!晚了咱也得被拉去游街!”
“我老家的车票买好了,这地方没法待了!”
四海集团那些躲在暗处的小喽啰,心理防线在这场游街中彻底粉碎。
曾经不可一世的神话,被一辆破皮卡车碾得连渣都不剩。
镜头拉远。
太平市西郊,一栋占地几千平米的欧式豪华别墅。
中央空调吐着冷气,把屋里的温度维持在恒定的二十度。
空气里飘着现磨咖啡的浓郁香气。
赵康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真丝家居服,窝进昂贵的意大利手工真皮沙发里。
修长的手指端着一杯猩红的波尔多干红。
对面的百寸液晶大电视,正播放着太平市本地新闻频道的紧急插播。
画面晃动,显然是某个胆大的记者用手机偷拍的。
屏幕里,光头强满头烂菜叶,正被愤怒的群众拿臭鸡蛋砸得抬不起头。
周围全是指指点点的老百姓,口水几乎把光头强给淹死。
赵康镜片后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死死盯着电视里的楚河。
楚河正叼着烟,冷眼看着一切,那眼神仿佛穿透了屏幕,直刺进赵康的心窝子。
“砰。”
高脚杯被轻轻磕在茶几玻璃面,发出清脆的响动。
红酒在杯壁里晃荡,像一滩粘稠的血。
赵康伸出左手食指,推了推鼻梁的纯金镜框,指骨泛着冷意。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落地钟滴答滴答的摇摆声。
“老三这废物,骨头倒是比想象的硬点,没把老头子给咬出来。”
他嘴角慢慢扯开,勾起一抹像毒蛇吐信子般的阴冷弧度。
“不过,这位楚局长……”
赵康端起酒杯,凑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
“你真以为,拉个拆迁办的蠢货去游街,就能把四海集团的根给刨了?”
他喉结滚动,咽下苦涩的酒液,声音里透着让人骨髓发寒的杀机。
“既然你想玩大的,那咱们今夜……就玩点没底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