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尘浑身颤抖，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空间内的变化。
灰雾翻涌，枯死的须根重新变得饱满，断裂处生出新的细丝。
片刻后，一株完整的五年份野山参出现在空间中。
【修复完成。】
【当前剩余次数：1/3】
【警告：精神力濒临极限，强行使用可能导致昏迷。】
赵尘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如纸。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将修复好的野山参和血红草都留置于【人皮鉴界】。
“赵尘，你怎么了？你脸色好差？！”
憨娃子发现他面无血色，站也不站不稳，不由走了过来。
“没事，可能没吃饭，有点晕。”
“你这状态不对，先歇一歇，别干了。”
其他杂役的目光也跟着转了过去，有的说：“大家都在干活呢，你别找借口偷懒！”
“赵尘一直在干活，午饭也没有吃，是谁偷懒呢？”憨娃儿抱不平说。
“王管库不让他吃东西，是他倒霉，得罪了王管库，关我们什么事？”
“你没看到赵尘的脸色不对劲吗？”憨娃子把赵尘扶到一边，又给他端来一杯水。
“多谢。”
赵尘谢过憨娃子的帮助，想要扶着墙站起来，但是双腿发软，差一点瘫倒在地。
“现在我精神消耗很大，必须得补足精神上的不足。否则的话，现在这样子，走路都困难！”
如果在别的地方，这样的问题不好解决。
但现在到处都是废弃的药材，应该会有补益精神的药材。
赵尘心中一动：“山参！刚才的【野山参须】！”
山参最主要的作用，就是用来滋养精神的。
而且【野山参须】是武者药材，对普通人的药效很大。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
“我……我去一下茅厕！”
他站了起来，刚走两步就感到头晕目眩。
还好憨娃子在旁边扶住了他：“你还好吧？”
“我扶你去。”
憨娃子几乎是背着赵尘走到茅房旁边了，站在门口看着赵尘一个人进去，心里不放心：“他会不会掉进茅坑里？”
臭哄哄的茅坑，让赵尘提起少许的精神力。
他拿出了【野山参须】，咬了一大口之后就开始嚼了起来。
参肉入口即化，一股辣中带甜的热气立刻涌到喉咙里。
接着，这股热流在腹部发出隆隆的声音，变成很多小气流冲向四肢百骸。
“唔！”
赵尘哼了一声，紧紧紧闭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脑海里原本已经干枯了的精神力，好像久旱逢甘霖一样，贪婪的吞噬着这股强大的力量。
针刺一般剧烈的疼痛很快缓解了，随之而来的是温热的酥麻感，慢慢的扩散到全身。
“不愧是武者药材，药性很猛烈……”
他的脸色很快变得红润起来，原来无力的双腿也开始有力气了。
五年份的野山参，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大补之物。
对他即将崩溃的精神力而言，更是救命的仙草。
过了一阵子，狂暴的药力才平复下来，并且转化成了精纯的精神力储存在大脑之中。
赵尘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变得很轻盈，之前的头晕眼花也没有了。
他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确定身上没有残留的参味之后，才走出茅厕。
门外，憨娃子急不可耐的来回走动，见到他出来后，赶紧凑上去问道：“怎么样？我看你进去了好长时间了。”
赵尘挤出一个虚弱但是真实的笑容，摆了摆手说道：“没事，就是有点胃不舒服，现在已经好多了。”
憨娃子上下打量着他，见他眼睛很清澈，并没有刚才那种摇摇晃晃的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把我吓坏了。担心你摔到屎坑里面，我还得去叫人把你打捞上来。”
“走吧，回去干活。”赵尘拍了拍憨娃子的肩膀，语气稍微轻松了一些。
精神力得到了补充之后，接下来的工作依然很繁重，但是身体可以承受。
而且，他心中还有一个更伟大的计划正在酝酿之中。
回到废料堆旁边之后，赵尘并没有马上动手，而是装出一副休息的样子，目光看似涣散，实则在仔细打量着四周被丢弃的药材。
【人皮鉴界】还剩一次修复的机会，他必须慎重选择下一次修复的目标。
要有足够的价值，能够抵消今天所承担的风险。
这时，角落里一抹不起眼的暗紫色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紫色一闪而过，很快又不见了。
赵尘机械的分拣着面前的药材，为了避免别人发现异常，所以动作比以前要慢很多。
每次弯腰的时候，脸上都会露出疲惫和疼痛的表情。
“怎么这么病病歪歪的，没精神？不就是没吃个午饭，装这个可怜样子，给谁看？”
一声尖利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王管事背着手走过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他走到赵尘面前，用目光在苍白的脸上扫过之后，又落到了没有分拣完的药材上。
“这点活计用了两个时辰还没做完吗？我看你是想偷懒。”
王铁柱冷哼一声，抓起一把赵尘刚分好的药材随便翻了翻，“成色这么差也敢往上堆？你是想给百草堂丢人现眼呢，还是觉得我这个老王好糊弄？”
赵尘一向能忍则忍，此刻心里有气，但还是语气平淡说：“这些都是按标准分拣的。有问题可以找张副药师。”
“用张副药师的身份来压我？”王铁柱的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他向前迈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摸赵尘的腰间，“我看你神神秘秘的样子，一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藏在怀里吧？拿出来！”
赵尘向后退了半步，躲开了那只粗糙的大手，声音不高也不低的说：“药库的规矩是，只有离开药库的时候才允许搜身。伙计之间不能擅自检查对方身体，违者扣发半个月的工资。王叔要是觉得我私藏药材，就请掌柜的来查。”
王铁柱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药库确实有此规定，是为了避免内部勾心斗角。
他瞪了赵尘一眼，眼中有恼怒的情绪一闪而过，但是并没有找到发作的理由。
周围的几个杂役都停止了手头的工作，偷偷的聚在了一起看热闹，没有人敢说话。
“哼，伶牙俐齿。”
王铁柱收回了手，狠狠的啐了一口，“最好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否则的话，有你好看的。”
他挥袖而去，脚步声重重的踏在地上的药材上。
赵尘低下头，继续做着手中的事情。
…………
干完活时候已经是傍晚，赵尘从百草堂的后门出来，步履虚浮。
虽然用【野山参须】补益了精神，但是一天没吃一顿饭，最后也消耗精神修复了第三株废弃药材。
他身心疲惫，眼前一阵阵发黑。
药铺十天休息一天，今天正好是休息日，所以他可以回家。
他身上有个背囊，里面装着两个馒头和一些牛肉。
这就是他今天晚上的晚饭，他舍不得吃，留给在家里的娘亲和妹妹。
到家门口的巷子，两道黑影挡在了面前。
是附近有名的混混，平日里专门欺负落单的少年。
“这不是百草堂的哪个谁吗？”走在最前面的瘦子歪着脑袋，看着他身后的背囊，坏笑着说，“都晚上还在街上逛，是不是发财了？借点兄弟们买酒喝？”
赵尘脚步虚浮，身体绷紧。
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力反抗。
这时，从旁边跳出来一个小小的人影，一下子冲向瘦子的怀里。
“哎呀！我的篮子！”
赵灵惊叫一声，手中的竹篮掉在地上，里面的野菜也撒了一地。
她紧紧抱着瘦子的腰，哭着说：“你赔我买菜的钱！这是给我母亲熬汤用的！”
瘦子被突然发生的事情弄的手忙脚乱，想要推开赵灵，但是赵灵紧紧的缠住了他。
“哪里来的野丫头，滚开！”
“我不！你撞到我了就要赔偿！”赵灵虽然很害怕，但是仍然紧紧抓着不放，并且偷偷的望着赵尘，眼里示意。
赵尘心里一热，就顺着台阶向下走。
他捂着肚子装作很痛苦的样子蹲下身来，一边帮妹妹捡菜，一边小声说：“几位大哥，家妹不懂事，冲撞了各位。我们现在就走，马上就走。”
趁着瘦子不注意，赵尘就拉着妹妹钻进了旁边的窄巷子里。
直到跑出很远，确定没有追来，两个人才停下来。
赵灵气喘吁吁的，额头上面全是汗珠子，但是马上就把目光转向了赵尘：“哥，你还好吧？刚才看你走起路来都有些摇晃了。”
赵尘看着妹妹关心的目光，勉强笑了一下：“没事，就是有点累。灵儿，谢谢你。”
赵灵抿了下嘴，并没有再问下去。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超越年龄的成熟，显然察觉到了兄长的异常，却选择了沉默与维护。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简陋的屋子里有一盏昏暗的油灯，娘亲坐在桌子旁边缝补衣服。
一有动静，她就抬起头来，看见赵尘苍白的脸色，额头的冷汗之后，立刻放下手中的针线。
“尘儿，你怎么了？”
她的手颤抖着触摸到赵尘的脸颊，触手冰凉。
“是不是病了？哪里不舒服？”
赵尘摇了摇头，想说些什么，但是觉得头很晕。
他顺着母亲的肩膀靠过去，闻到熟悉的皂角香味之后，紧张的情绪也就放松了下来。
“娘，我没事，就是有点头疼。”他说得很轻。
他娘眼圈微红，连忙扶他坐在床上。
她转到厨房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稀饭，再打来温水，把毛巾拧干敷在赵尘的额头上。
“先吃点粥，暖和一下身体。”娘亲的话很温柔，并且带点哽咽，“如果做的不开心的话，我们就不要做了。娘即使再多接些绣活，也可以养活你们兄妹二人。”
赵尘端着碗，热气把他的眼睛熏得红彤彤的。
他见到母亲面容憔悴，鬓角斑白的时候，心里就感到非常内疚。
须臾，一想到什么，就将背包拿了下来：“这是药铺剩下的馒头，还有牛肉，我吃不了，剩下的留给娘亲和灵儿。”
赵灵眼睛一亮，小手迅速接过背包：“有肉？”
“哇！真的有！有肉吃喽，有肉吃喽！”
赵灵很高兴的叫了起来。
“我们家好久没吃肉了，哥哥真好。”
家里所欠的债务，犹如悬在头顶的一块大石头一样，令人窒息。
娘亲日夜不停的帮人织缝衣腿，本来存不了几个钱，有了这笔债，过的是节衣缩食的生活。
能吃大米饭都是奢望，吃肉更别提了。
赵尘去了药铺，一个月的薪俸也就一百文钱，并不高。
但是平时包三餐，可以给家里省下一大笔钱。
“尘儿，你是不是没吃晚饭，就把晚饭拿回来了。”他娘亲轻轻拍了拍赵灵的小手说：“先不要吃，把手洗干净。”
“我头有点疼，没有食欲。”
赵尘说完之后，就把馒头和牛肉推到母亲面前：“娘，你吃。您今天很忙，所以肯定又累又饿了。我喝粥就可以了。”
“娘不饿，你身子弱，多吃些。”
“娘！”赵尘加重了语气说，“您不吃的话，我粥也就不喝了。”
看到儿子倔强的样子，他娘亲也只好让步，于是就夹了一块牛肉放到嘴里，慢慢咀嚼。
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但是又舍不得吞下去。
因为，家里为了还债，已经快半年没有吃肉了。
她似乎已经忘记了肉的味道。
“灵儿，这些给你。”她说得很轻。
赵灵早就自己碗里的吃个干净，看着碟子里的牛肉，咽着口水摇头说：“娘亲，我吃饱了。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