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万通大厦楼下。
车童小跑着拉开车门。
蒋天生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皮鞋擦得锃亮。
他没带几百个拿砍刀的小弟。
身后只跟着陈浩南和大佬b两个心腹，同样西装革履。
“蒋先生，和记这楼，修得比咱们总部的茶楼气派多了。”
陈浩南抬头看着阳光下刺眼的蓝色玻璃幕墙，咽了口唾沫。
蒋天生冷哼一声。
“楼盖得再高，底子也是古惑仔。没有老字头罩着，风一吹就散。”
他整了整领带，大步走进大厦。
十七楼，总裁办公室。
陆景和靠在真皮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陆老板，好久不见。和记最近风头很盛啊。”
蒋天生推门而入，反客为主地在沙发上坐下，架起二郎腿。
他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
陆景和放下水杯。
“蒋先生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洪兴一直想走企业化路线，今天来，是想跟和记‘交流学习’。”
蒋天生点燃一根雪茄，吐出浓重的烟雾。
“我看了你们的超市，也听说了黑水安保。”
他弹了弹烟灰。
“搞得很不错。但新界这块蛋糕太大，你陆景和一个后生仔，吃独食容易消化不良。”
蒋天生身子前倾，露出贪婪的底色。
“洪兴在港九新界都有堂口。我们可以为和记提供全港岛的‘免扰保护’。保证没有其他字头敢动和记的一根菜叶。”
“代价嘛，不高。”
他伸出一根手指，“和记集团，百分之十的干股。”
陈浩南和大佬b站在沙发后面，昂起头。
百分之十，那可是每个月几百万的纯利润。
只要陆景和点头，洪兴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坐着数钱。
陆景和没发火。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百分之十？蒋先生胃口挺好。”
陆景和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阮律师。把准备好的‘合作方案’拿进来。”
不到半分钟。
阮清秋抱着厚厚一摞文件走进来。
“砰。”
三十多份装订精美的合同文本，重重砸在茶几上。
直接压在蒋天生的雪茄剪上。
“蒋先生想合作？可以。”
陆景和走过来，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和记是正规公司，不送干股。我们要合作，就走合法的并购流程。”
他指着那堆文件。
“这是《企业交叉持股与对赌并购协议》。”
蒋天生愣住了。
他虽然一直标榜要企业化，但本质上还是个黑道头子。
买卖地盘他懂，但什么对赌、并购，他两眼一抹黑。
“什么意思？”蒋天生皱眉。
阮清秋翻开第一份文件，语速极快。
“很简单。洪兴旗下十二家合法夜总会、四家电影公司的资产打包，作价五千万。”
“和记注资一千万，置换你们百分之三十的股权。”
“这就是所谓的‘交叉持股’。”
蒋天生猛地一拍大腿，“老子凭什么把股份给你！”
“因为你没现金流。”陆景和淡淡地说。
“洪兴的场子每个月收的现金，全发了安家费和律师费。账上根本没钱。和记的注资，是救你们的命。”
阮清秋没停，继续翻过一页。
“其次是对赌条款。”
“如果洪兴不能保证和记全港岛三十家超市未来三年的利润增长率达到百分之二百。”
阮清秋推了推眼镜。
“根据协议，和记有权启动强制稀释条款。”
“通过增发新股，将洪兴持有的那百分之十股份，稀释到百分之零点一。”
“不仅如此。”
阮清秋拿出最后一份红头文件。
“作为违约补偿，洪兴抵押的夜总会和电影公司产权，将自动无偿转让给和记农业集团。”
“合法，合规。”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雪茄燃烧的烟雾在蒋天生眼前缭绕。
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陈浩南和大佬b听得冷汗直冒，虽然听不太懂，但他们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签了这个字。
洪兴不仅拿不到和记的一分钱，还会把老底全赔光。
“陆景和！”
蒋天生猛地站起来，茶几上的杯子被撞翻，温水流了一地。
他指着陆景和的鼻子。
“你跟我玩这套文字游戏？你真以为我洪兴三万帮众是吃素的？”
陆景和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拿起桌上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桌上的水渍。
“蒋先生。”
陆景和抬头，眼神冷冽。
“你想玩企业管理，我就用企业管理教你做人。”
“在商业的战场上，我的法务部和财务部，能把洪兴拆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陆景和把抹布扔进垃圾桶。
“门在那边。不送。”
蒋天生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从容不迫的陆景和，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阮清秋。
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年轻人面前。
自己引以为傲的社团龙头身份，可笑得像个要饭的乞丐。
在真正的商业资本面前，他连提鞋都不配。
“浩南，走！”
蒋天生咬着后槽牙，面色铁青地转身。
陈浩南赶紧跟上，走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景和正低头看着报表，完全没把他们当回事。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陈浩南的心头。
赶走了想摘桃子的蒋天生。
和记的内部，却迎来了一场狂欢。
岁末年终。
往年的这个时候，各大字头都要开香堂。
杀鸡烧黄纸，拜关老爷。
大佬们坐在太师椅上，给底下那些拼死拼活的小弟发几百块的红包。
今年。
和记包下了整个新界最大的海鲜酒楼。
三层楼，两百桌。
门口没摆关公像。
大厅正中央，挂着一条巨大的红底黄字横幅。
“和记农业集团第一届年度优秀员工表彰大会！”
酒楼里人声鼎沸。
三千个员工全都换上了干净的西装和工服。
桌上摆着龙虾、鲍鱼、烤乳猪。
没有人大声拼酒划拳。
所有人都在眼巴巴地盯着主席台。
台上。
细狗推着一辆超市用的手推车走上来。
车上，用红绸布盖着堆成小山的现金。
陆景和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走到麦克风前。
“废话不多说。”
陆景和拍了拍麦克风，声音传遍全场。
“和记不拜关公，只看绩效。”
“念到名字的，上来拿钱。”
底下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年度养殖能手，大飞！”
大飞激动得差点掀翻了桌子。
他今天特意洗了头，喷了半瓶古龙水，试图压住身上的猪粪味。
大飞大步跑上台。
陆景和笑着递给他一个厚厚的红砖一样的信封。
“奖金，五万块。外加一辆最新款的丰田皇冠。”
大飞手一哆嗦，信封差点掉地上。
他双眼通红，冲着陆景和深深鞠了一躬。
“年度销售销冠兼种菜标兵。”
陆景和拿起另一个更厚的信封，嘴角微翘。
“山鸡。”
话音刚落。
底下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山鸡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西装，脖子上戴着一朵巨大的大红花。
他一路小跑上台。
这小子凭借一张在钵兰街拉客的嘴。
硬是在上个月，把几吨快要过期的有机小白菜，忽悠给了一群跳广场舞的大妈。
不仅没亏本，还创造了单日销售记录。
“谢谢和哥！谢谢公司栽培！”
山鸡抱着奖金，戴着大红花，在台上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镁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
记录下了这极具反差感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