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志诚按下录像机的退出键。
那盘黑色的录像带弹了出来。
他盯着桌上那块被烟头烧焦的文件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陆景和这头怪兽，已经不受警队的控制了。
镜头转回元朗。
万通大厦十七楼。
陆景和坐在办公桌后，眉头微皱。
桌上摆着一沓厚厚的销售报表。
数字很漂亮。
但细狗推了推眼镜，指着最后一行红色的字。
“和哥，产出跟不上了。”
细狗声音有些发紧。
“大飞那边的二代小猪还没长成。蔬菜大棚每天出货五万斤，但港岛这边的订单已经排到了下个月。”
“昨天中环的一家连锁大酒楼，因为没抢到我们的特供西红柿，差点把门市部的玻璃砸了。”
陆景和放下报表。
市场吞吐量大得惊人，饥饿营销不能玩太久。
必须继续扩荒。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张新界地图前。
食指在元朗大帽山边缘划过，停在了一条蓝色的河流线上。
“大埔河下游，这片地是谁的？”
细狗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是和联胜大d的陀地。以前是个废弃的水泥厂，现在全是一片沿河的荒地。”
“大d？”
陆景和弹了弹烟灰。
“他拿那片地干什么？”
“收过路费。”细狗扯了扯嘴角，“凡是从河道走私货上来的小船，都要经过那片荒地。大d在那设了卡卡，一箱货抽一百块。”
陆景和按灭烟头。
“备车。带上现金。”
他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阮清秋。
“阮律师，带上你的合同。”
下午两点。
大埔河下游。
大d穿着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衬衫，戴着墨镜。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破藤椅上，手里拿着一瓶冰镇嘉士伯。
河边风大，吹得他衬衫下摆直飞。
他身后站着两百多个手持钢管、西瓜刀的和联胜马仔。
个个神情嚣张。
“大d哥，又有两艘渔船靠岸了！”一个马仔跑过来汇报。
大d仰头灌了一口啤酒。
“去，每船抽三千。不交就砸了他们的货！”
他咧嘴大笑，觉得这日子简直爽翻天。
话音刚落。
远处土路上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
三辆黑色的重型越野车，外加两辆封闭式厢式货车。
车队碾过坑洼的土路，卷起漫天黄尘。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车队直接停在大d那张藤椅前不到十米的地方。
“找死啊！”
大d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啤酒瓶砸在地上。
玻璃碎屑溅了一地。
两百多个马仔立刻哗啦啦围了上去，刀棍举在半空。
以为是别的字头来抢地盘。
头车的车门推开。
陆景和穿着一件灰色长风衣，迈步下车。
皮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厢式货车的后门打开。
铁头带着一百个全副武装的黑水安保队员，整齐划一地跳下车。
没有喊杀声。
只有“砰砰”的沉重脚步声。
一百面透明的防暴盾牌瞬间在陆景和面前列成一道半圆形的盾阵。
黑色的橡胶警棍整齐地敲击在盾牌面上。
“当！当！当！”
沉闷的撞击声，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大d摘下墨镜。
他认出了陆景和。
“陆景和？你跑到我的地盘上来发什么疯？”
大d指着那排黑色的盾阵，冷笑一声。
“以为靠这几个破塑料板就能抢我的地盘？”
他大手一挥。
“兄弟们，给我砍碎他们！”
两百个马仔嗷嗷叫着就准备冲锋。
陆景和没动。
他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细狗和两个马仔，从车里抬出三个黑色的铁皮箱。
“砰”的一声。
三个箱子并排砸在大d面前的土地上。
箱盖弹开。
里面装满了成捆的千元大钞。
金色的防伪线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大d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两百个准备冲锋的马仔也猛地刹住了脚，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钱。
喉结滚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是两千万。”
陆景和声音平静，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他偏头看向阮清秋。
阮清秋踩着高跟鞋走上前，递给大d一份文件。
“大d哥。”
陆景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这片沿河荒地，加上那个废弃的水泥厂。”
“我租了。这是十年的租金，一次性付清。”
大d看着那三箱钱，脑子有点发懵。
他原本以为陆景和是来火拼抢地盘的。
结果人家是来送钱的。
他咽了口唾沫，低头看向手里的文件。
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他看不懂，但那个高于市价三倍的租金数字，他看得清清楚楚。
“你……租这破地干什么？”
大d结巴了一下。
“种菜。”陆景和回答得很干脆。
大d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种菜？你脑子进水了拿两千万租废地种菜？”
他把合同摔在箱子上。
“老子不租！这地我留着收过路费，细水长流！”
大d觉得陆景和在耍他。
他不能为了这笔快钱，把自己的根据地交出去。
陆景和没生气。
他目光越过大d，看向他身后那两百个马仔。
“你们在这里收过路费。”
陆景和提高音量。
“大d哥吃肉，你们能喝到几口汤？”
马仔们面面相觑。
一个瘦高的刀手大着胆子喊了一句：“一个月才拿一千块安家费，连去洗浴中心点个小妹都不够！”
“大d哥天天换跑车，我们天天吃盒饭！”
人群中有人带头，抱怨声立刻响成一片。
大d脸色铁青，猛地转身。
“闭嘴！谁再废话老子砍了他！”
但往日里言听计从的马仔，此刻看着那三箱现金，眼神都变了。
陆景和指着那堆钱。
“大d哥，你今天签了字。这两千万你拿走。”
他指了指对面的盾阵。
“你不签。我的安保队每天在这里巡逻。”
“你一艘走私船也别想靠岸。”
大d咬着牙，死死盯着陆景和。
他知道和记安保的厉害，乌鸦那个疯子都被扔进粪池里改造了。
真要打起来，他这两百个拿刀的马仔，根本破不了那层盾阵。
而且，底下的兄弟心已经散了。
大d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看着那三箱现金，权衡利弊。
最终。
他一把抓起合同旁边那支笔。
在最后一页狠狠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景和，算你狠。”
大d把笔摔在地上，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把钱抬走！”
他指挥手下抬起铁皮箱，带着人灰溜溜地钻进面包车。
临走前，大d还摇下车窗骂了一句。
“拿水泥地种菜，我看你怎么死！”
车队扬长而去。
陆景和走到那片荒地边缘。
风吹过，卷起一阵刺鼻的粉尘。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
泥土呈灰褐色，散发着一股怪异的酸味。
里面夹杂着大量的水泥渣和工业废料。
陆景和眉头紧锁。
旁边，丧彪带着几十个准备开荒的马仔走了过来。
丧彪抡起铁锹，一锹挖下去。
“当”的一声。
铁锹磕在一块埋在土里的废旧钢筋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哥，这地不行啊。”
丧彪揉着手腕，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土酸得很。昨天我试着撒了一把白菜种子下去。”
“今天早上起来一看，根全烂了，连芽都没冒。”
“这帮兄弟挖泥巴在行，但改良这玩意，真不会。”
陆景和拍掉手上的酸土。
他站起身，看着这几千亩连根杂草都不长的废地。
强租地盘容易。
但要在这片工业废地上种出绿色的摇钱树，靠这帮拿刀的烂仔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