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空气裹着烟花爆炸过后烧灼皮肉的焦糊气味,浓烈、黏腻,死死裹住鼻腔,挥之不去。
整片空间是灰蒙蒙的,没有阳光,没有活人,远处不断传来断断续续、沉闷的余爆轰鸣,墙壁不停震颤,碎石沙沙从高处往下掉。
十楼残破的阳台斜斜悬在虚空之外,断裂的钢筋歪歪扭扭戳出来,栏杆只剩下几根扭曲的残铁。
那个小女孩就站在阳台的边缘。
她的裙子沾满发黑的火药灰烬,头发一缕一缕粘在脸上,额头、胳膊布满青紫淤痕,皮肤上面嵌着细碎滚烫的黑色碎屑。
乌黑的血顺着眼角、鼻孔、嘴角不断往下淌,头微微歪着,眼珠是浑浊的灰白色,没有光亮,死死盯住顾茗。
声音并不响亮,却直接钻进顾茗的颅骨内部,来回震荡:
“你明明看见我了,为什么不救我?”
顾茗往后猛的倒退,鞋底蹭过满地锋利的混凝土碎块。
她想开口辩解,喉咙里面灌满了滚烫的浓烟,发不出任何声音,每一次吸气都是灼烧般的剧痛。
她不停往后逃,脚下踉踉跄跄,后背狠狠撞上残破的阳台护栏。
栏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扭曲声响。
她一抬眼,脚下就是十楼之下漆黑无底的虚空。
冷风疯狂向上席卷,眩晕狠狠攫住她,失重感顺着骨头缝钻进来,仿佛下一秒自己就会被吸下去。
小女孩一步步朝她飘过来,双脚并不踩住地面,身子悬离楼板几厘米,灰白色的眼珠始终锁死顾茗。
“你当时可以救我的。你为什么不伸手接住我?”
恐惧顺着血液炸开,顾茗拼命想要躲开,但是四肢如同灌进铅水,沉重僵硬,完全不受大脑支配。
突然间周遭火光翻涌,一阵刺耳的滋啦电流噪音撕裂梦魇。
小女孩的身体如同灰烬一般骤然消散。
阿懿缓缓出现在了阳台边缘。
他的状况比爆炸当晚还要可怖。
大片仿生皮肉已经被焰火烧得熔融起泡,一块块焦黑的仿真软组织耷拉撕裂,猩红仿血管暴露在外,底下银灰色的金属骨架大片外翻。
外露的线路噼里啪啦溅出刺目的蓝色电火花,很多线缆已经熔断垂落。
半边人脸彻底熔毁,右眼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空洞漆黑的铁眼眶。
他没有说话,破损躯体微微一晃。
没有任何外力,他就那样斜斜一倾。
残破的身体直接翻过阳台边缘,向着无底的黑暗坠落。坠落途中,身上的零件一块块解体脱落,金属碎片、熔断的线缆四散飞溅,噼噼啪啪在半空炸开。
顾茗的喉咙爆发出撕裂的尖叫。
她不顾一切整个人扑向残破的阳台,上半身探出栏杆之外,胳膊拼命向下伸,指尖疯狂去抓那些不断四散往下掉的碎片。
“不要——阿懿!不要啊!”
为什么她什么都碰不到!
忽然,耳边重叠响起两道声音,小女孩的质问混杂着线路烧毁刺耳的滋滋噪音,在头颅里面无休止回旋:
“你救不了任何人。”
猛地一下。
顾茗猛地睁开眼睛,病房顶灯惨白刺眼。
她浑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病号服紧紧贴住皮肤,心脏疯狂擂击胸腔,跳得几乎要冲破肋骨,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喉咙火辣辣的,还残留着梦里浓烟灼烧的错觉。
窗外依旧是沉沉深夜。
墙上时钟显示凌晨三点十二分。
又是一次。
噩梦不会放过她。
她的身体僵在床上,无法动弹,让她不确定现在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