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赵廉跪在地上,他自己的声音压的极低。
“陛下息怒,楚家现在是势力太大,根基也太深,可只要把他们的根给断了,这棵树再大,也活不成的。”
猛的,萧建盯住了他。
“你有什么好法子?”
赵廉的眼中,一闪而过的是狠毒的光。
“楚家以前的家主,那可个个都是人物,可现在这个楚清辞,就是个二十出头的黄毛丫头,老一辈的刚退下去,现在正是他们最弱的时候。”
“陛下,我都查清楚了,楚家大部分的精锐全在北边,京城楚府里留下的,就一千来个护卫。”
“今晚子时,我亲自带三万五城兵马司的人,就说是抓刺客,把他们楚府所在的宣平坊直接给封了!”
呼吸急促的,萧建的脑子飞转,削藩,这件事他登基以来可真是天天都在想,只要把楚清辞扣在京城,捏死在自己手里,北地的楚家军没了指挥,自然就乱套了。
“好!”
御案被萧建一巴掌拍的震天响。
“今晚子时,给朕把楚府围死了,一只苍蝇都不许给朕放出去!”
京城的宣平坊,楚府占的地极广,里面连绵不绝的都是亭台楼阁,书房里没有点香,只有铜盆里的炭火偶尔发出的一点轻响,显得很是清冷。
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穿在楚清辞身上,长发高高的束起,她的五官冷厉,眉眼间的杀伐之气,简直就是当年楚明玥的复刻。
一张极薄的密信,正被她捏在手里。
“家主。”
暗卫统领楚影单膝跪在地上,声音压的极低。
“五城兵马司的人有动作了,半个时辰前,东华门、宣武门的守将突然换成了赵廉的人,街上的更夫也全都被赶走了。”
随手的把密信扔进了炭盆,火苗一下子就把信纸烧成了灰,楚清辞的语气里没有一点害怕,只有彻骨的寒意。
“咱们这位陛下,到底是忍不住了。”
萧建这几年上位,昏庸无道,到处的大兴土木,国库空了,就想着打楚家家底的主意,对于这位帝王的秉性,楚清辞清楚的很,就是个志大才疏,刻薄寡恩的货色。
“家主,咱们要不要把城外的隐龙卫调进城,强冲出去?”
楚影问。
“不行,”
转过身的楚清辞,目光落在了墙上那幅大胤疆域图上。
“京城终究是姓萧的地盘,我们强冲,那就是谋逆,楚家百年的清誉,不能毁在萧建这种蠢货的手里。”
她快步的走到书案前,一把抽出架子上的狼毫笔,蘸满了浓墨,笔走龙蛇,顷刻间就写好了一封辞呈。
辞呈被楚清辞拍在桌上,她又解下腰间的玉牌,一起压在了纸上。
“传令下去。”
“京城所有产业全部放弃,楚府上下,舍弃重物,只带金票和底蕴功法,一炷香之内,全部集结。”
楚影猛的抬起了头。
“家主,我们……退?”
“退,”
楚清辞的目光冰冷刺骨。
“不陪这个疯子在京城玩了,回我们的幽州封地,我倒要看看,这朝堂上没了我楚家镇着,他萧建能把这天下作成什么德行!”
子时正刻,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月光,死寂一片的是京城的长街,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沉闷的响动正涌向宣平坊。
兵部尚书赵廉重甲披身,骑在马上,他看着前面高大的楚府大门,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笑,心想三万精锐已经把这里完全包围,楚清辞根本逃不掉的。
“撞门!”
赵廉拔出腰刀指向楚府,几十个壮实的甲士扛着撞木,用力的砸向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轰!”
的一声,大门碎裂开来。
火把的红光瞬间照亮了宽阔的庭院,赵廉第一个冲了进去,可想象中的激烈抵抗没有出现,刀剑厮杀也没有,整个楚府,安静的让人心里发毛。
“搜!都给我搜!”
赵廉厉声大喊,半个时辰后,几个校尉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
“大人!空的!全都空了!”
“库房、后院、厢房……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全跑干净了!”
赵廉浑身一僵,不敢相信的冲进了楚府正堂,供桌上没有点灯,只有一封雪白的信纸,被一方代表内阁首辅的紫金大印压着,安静的躺在那里。
颤抖着手,赵廉拆开了信封,上面只有楚清辞张狂凌厉的八个大字。
“竖子不足与谋,辞官。”
“砰!”
供桌被赵廉一拳砸的巨响,那方紫金大印都被震的滚落在地。
“调虎离山……他们肯定是走了密道出城!快追!马上给北地驻军传信,让他们沿路设卡拦截!”
北风夹杂着细碎的冰碴子,呼啸的砸在脸上,官道上,几百匹通体乌黑的战马正在狂奔,厚厚的棉布裹在马蹄上,踩在泥土上只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马当先的正是楚清辞,呼啸的风声在她耳边掠过,撤离顺利的出乎意料,萧建的注意力全在京城那座空荡荡的楚府上,等他反应过来下令封锁各州府的时候,楚家的核心人员早就已经过了黄河。
“家主,再往前五十里,就是幽州地界了。”
楚影策马上前,大声的说道。
楚清辞勒住缰绳,放慢了马速,连日的奔波让所有人都一脸疲惫,但每个人的眼底都透着劫后余生的锐利光芒,回到幽州,就是回到了楚家的大本营,那里有三十万楚家军,有铜墙铁壁一样的要塞,萧建就算再疯,也绝对不敢派兵来攻打幽州。
“扎营,休整半个时辰再赶路。”
楚清辞翻身下马,活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肩膀,天色微微的亮了,远处地平线上,幽州城那巍峨的城墙轮廓已经能隐约看见,那是楚家经营了百年的基业,是大胤抵御极北蛮族最坚固的屏障。
就在这时,天边极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那不是打雷,是千军万马踩踏大地的声音。
神色骤变的楚清辞,猛的就趴在了地上,耳朵贴住冰冷的地面,那极其密集又杂乱无章的震动,根本不是楚家军重骑兵的冲锋节奏,是极北蛮族的轻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