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娘！天大的喜事啊！”
张卫国捏紧车闸，大金鹿自行车在泥地上滑了半尺才停住。他顾不上支脚撑，把车随意往歪脖子树旁一靠，两步跨进院门。
宋春花正在扫地上的苞米须，见他喘得说不出整话，把笤帚靠在墙根。
“张科长，先喘匀了。有啥事这么急？”
“您那栗子糕，成了！”
张卫国解开领口，从公文包里取出水壶，仰头灌了两口水，抹抹嘴便接着嚷。
“昨儿送去的五十块，招待所一块都没剩！”
他放下水壶，伸出三根手指。
“县商业局陪老书记下乡，桌上原先摆着省城来的奶油桃酥。老书记嫌甜，吃了半块就搁下了。换上您的栗子糕，连吃三块，还叫人问是谁做的！”
“临走还夸呢，说栗子有栗子味，粮食有粮食香，吃着不腻。剩下那些，随行的同志全给包走了。商业局局长当场就交代，这门手艺得留下！”
赵大菊正端着半撮箕花生来串门，听到这里，赶紧托住撮箕底。
“县里的干部，都吃上咱村做的点心了？”
“可不！”张卫国拍了下公文包，“我今儿就是为这事来的！”
大麦和小穗挨着站在门槛里。大麦挺了挺胸，小穗拽着哥哥的袖子，抿嘴直乐。
宋春花搬来一张马扎。
“坐下说。夸归夸，往后怎么个收法？”
张卫国没坐，从包里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合同，铺在院里的石磨盘上，压住被风掀起的纸角。
“县供销总社批下来了，镇上收您的金丝栗子糕，专门供招待所接待用。先签一年！”
他指着纸上的条款，一条条念给宋春花听。
“每周一百块，每块八毛。货验过就结钱，不拖欠。”
院墙缺口处已经围了几个妇人，有人掰着手指算了半天，忍不住插嘴。
“一百块，那就是八十块钱？”
“一个月交四回，三百二十！”
刚才还趴着墙头的人站直了，挎篮子的也把篮子放到了脚边。
“老天爷，城里工人一个月才挣多少？”
“我家忙活一年，分红也没她一回卖点心挣得多！”
大麦偷偷扯了下小穗的袖子，凑到她耳边。
“奶奶说送咱上学，这下有钱了。”
小穗点点头，往奶奶身边挪了一步。
宋春花俯身看合同，手指顺着字行往下移。
每周一百块，一块八毛，交货的日子，验货的办法，都写在上头。
张卫国拧开钢笔帽，递了过去。
“大娘，您瞧着没差池，就签字按印。我先给您三十块预付款，买料用，头一回交货再把余款结清。”
赵大菊把花生搁在门边，拿围裙擦了擦手。
“嫂子，这下可好了。往后不用起早贪黑，跑这两个小家伙饿肚子了。”
宋春花算了一遍用料。野栗子不用买，杂粮面、猪油、柴火都算进去，一块成本不到八分，一百块能剩七十多元。
她又把盖章处看了一遍。有这张收购合同，谁再拿卖点心的事找茬，就把凭据摆出来。
“行。照这个办。”
宋春花接过笔，在供货人一栏写下名字，再把拇指按进印泥，落在名字旁边。
张卫国拿起合同吹了吹，检查过落款，把其中一份交给她。
“这一份您收好。”
宋春花刚把纸接过来，脑海里便响起提示音。
【叮！签订首份长期供货契约，建立稳定收入渠道！】
【达成“事业一级阶梯初成”成就！】
【奖励寿元10天，共240小时！】
【当前剩余总寿命：30天21小时24分！】
宋春花扶着磨盘的手松了些。
后腰不再酸胀，咬合时发软的后槽牙也有了劲。她低头看合同，连落款旁的小字都认得清了。
三十天，整整多出十天！
她把合同折好，装进贴身衣兜，又按了按兜口。
张卫国数出三张十元钞票，放在磨盘上。
“这三十块您点点，再给我签个收条，我回去好入账。”
宋春花当面点清，在收条上签了名字。
张卫国收好单据，起身往外走。
“大娘，头一批就照约好的日子交。用料上有难处，提前捎信，别耽误了。”
“误不了。张科长慢走。”
自行车铃响了两声，张卫国出了院子。
墙外几个妇人也顾不上闲聊，各自拎起篮子回家。有个走出几步，又回头问了一句：“宋嫂子，真是每月三百二十？”
宋春花正收拾磨盘上的印泥。
“那是货款，还得扣本钱，也得把活干出来。”
那妇人连连点头，脚下却走得更快了。
不到一顿饭的工夫，宋春花给供销社做点心，每月能收三百多块钱的消息，就传到了老宅。
王招娣坐在门槛上，拿咸菜条下苞米碴子粥。邻家婆子隔墙说完，她举着碗半天没动。
“一月多少？”
“三百二十！供销社张科长亲自来的，合同盖着红章，当场就给了三十块！”
王招娣手里的碗掉到石头上，摔成几瓣。热粥溅上脚背，她连疼都顾不上喊。
三百二十块。
娘家弟弟为个工作四处求人，她挨了打，伤口至今没好。宋春花倒好，搬出去才几天，就有人上门送钱！
邻家婆子还在墙外絮叨。
“听说就是后山的野栗子做的。以前掉地上也没人捡，谁能料到这么值钱……”
王招娣撑着门框站了起来。
她做不出那点心，可后山的栗子树在哪儿，她认得。
把栗子捡光，看宋春花拿什么交货！
她拖着伤脚进了灶房，翻出两把砍柴刀，又从柴堆旁扯出三条麻袋，夹在腋下就往外走。
邻家婆子叫住她：“招娣，你这脚还没好，往哪儿去？”
“回娘家！”
王招娣头也没回。
到了王家沟，她把麻袋往两个兄弟面前一扔。
“跟我上山捡栗子去，一颗都别留。高处够不着的，拿棍子打！”
“捡那玩意儿干啥？”
“有人拿它换大钱呢！咱先弄回来，叫她拿钱来买！”
两个兄弟听见有钱可挣，接过柴刀，扛上了麻袋。
半个时辰后，三人到了李家村后山。王招娣的伤脚磨得生疼，只能扶着树干歇了歇，随即指向沟里的栗子林。
“就是这儿，黑风沟。往里走，里头树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