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四合院里的哭骂声渐渐平息。连续两晚不得安宁,所有人都被疲惫压垮,紧绷的神经一松,浓浓的困意便席卷而来。贾家院内的异味被清水冲淡,贾张氏的咒骂也被秦淮茹好言劝回屋内,整座大院陷入一种压抑的寂静,只剩院外狂风呼啸不止。
贾东旭用冷水洗了把脸,却驱不散心底的阴霾。他默然走回狼藉的屋子,对炕角依旧嘟囔不休的贾张氏、双眼红肿的秦淮茹视若无睹,搬来小马扎坐在门口,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死死盯着院子。他说不清自己在防备什么,只是被连日的惊吓搅得心神不宁,只想守在这里,仿佛就能将未知的危险隔绝在外。
困意不断袭来,他脑袋一点一点,意识游走在半梦半醒之间。风声穿过街巷,抽打在屋瓦与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啸叫,成了深夜里唯一的声响。
趁着夜色与狂风的掩护,一道黑影贴着墙根悄然穿梭,去而复返的李少平再次潜入中院。他手中拿着早已备好的物件:一捆干枯的芦苇秸秆、两个带孔的空心陶罐,还有一串用麻绳串起、间隔数厘米的家禽骨头,骨头上还留着些许干涸的筋膜。
他动作轻盈利落,先走到连廊的阴影处,将松散的芦苇束高高挂起。狂风穿廊而过,干枯的秸秆相互摩擦,立刻发出簌簌刷刷的细碎声响,像是虫豸爬行,又似有人拖着脚步慢行,听得人心头发麻。紧接着,两个陶罐被迎风悬挂在一旁,风从罐身的小孔灌入,在罐内回旋激荡,生出呜嗷不绝的空洞异响,声调忽高忽低,时而像低声啜泣,时而似野兽哀鸣。最后,那串骨串被分段挂在屋檐与窗棂之下,风一吹,骨块彼此碰撞,咔哒脆响断断续续,如同暗处有人在轻轻磨牙。
数种声音交织在一起,顺着门窗缝隙钻进每一间屋子。声响不算猛烈,却满是诡异的氛围感,虚实难辨,让人分不清究竟是风声作祟,还是真有异物徘徊。就连蹲在暗处的李少平听着,也不由得微微一凛,这番布置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出色。
昏昏欲睡的贾东旭被层层叠叠的怪声猛地惊醒。风声雄浑开阔,可院内的异响细碎杂乱,步步紧逼。唰唰的摩擦声、呜咽的低鸣、清脆的骨响交织入耳,前几日遭遇的种种怪事瞬间涌上心头,冰冷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吓得浑身汗毛倒竖,不敢出声惊扰旁人,可门外的声响越来越近,仿佛就贴在窗边、门边盘旋。
心理防线彻底崩塌,贾东旭猛地拉开门栓,一头冲进狂风之中,连滚带爬朝着何雨柱家奔去。“傻柱,开门!快开门!”他声音发颤,起初还不敢大声呼喊,只是轻拍门板。一阵劲风卷来,怪声陡然变得凄厉,贾东旭再也顾不得忌惮,加重手上力道,带着哭腔拼命呼救。
房门打开,借住在此的阎解旷揉着惺忪睡眼走了出来。贾东旭不等对方多问,侧身挤进门内,反手死死关上大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息。“你快听,外面又出怪事了!”
阎解旷侧耳一听,瘆人的声响清晰传来,白天受惊的记忆再度浮现,他脸色骤白,慌忙转身叫醒了阎埠贵、何雨柱与刘海中一行人。众人尽数起身,挤在门后屏息聆听,屋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该不会只是风声吧?”有人低声揣测,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我看是李少平在暗中搞鬼。”何雨柱皱着眉头说道。
阎埠贵连连摇头:“这声音古怪至极,不像是寻常手段能弄出来的。”
众人各怀心事、惶恐不安之际,“啪”的一声轻响骤然响起,有人在用硬物敲击窗户。紧接着,啪啪两声接连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性子急躁的刘海中拎起顶门杠,推门冲了出去,可院内空空荡荡,只有随风晃动的树影,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
找不到来源的敲击声,搭配着满院怪响,恐惧感再度升级。刘海中心里发毛,不敢在外久留,匆匆退回屋内,插紧了门栓。
暗处的李少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握着冰块矮身移动,来到贾家门前。啪啪啪三声轻叩落在木门上,屋内的贾张氏鼾声如雷,睡得十分沉酣,丝毫没有察觉。只有秦淮茹压抑的啜泣声、棒梗微弱的啼哭隐约传出,很快又被鼾声掩盖。
何雨柱屋内的众人听见敲门声,又是一阵慌乱。两三分钟后,叩门声再度响起,一道嘶哑飘忽、不辨男女的声音贴着门缝悠悠传来:“老何在家吗?我家小花和东旭呢?”
这句问话勾起了院里流传已久的旧事,恐惧瞬间压垮了众人的心理防线。有人腿一软,径直瘫坐在地上。贾东旭坐在地面上,双手死死捂住嘴巴,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眼泪止不住地滑落,却连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
李少平又拿出空心芦苇管对准门缝,另一只手挥动蒲扇向内送风。一股股阴冷的寒气顺着缝隙钻进来,穿透衣衫直刺骨髓。“有冷风!”阎解旷牙齿打颤,吓得缩到了长辈身后,屋内的恐慌气氛达到了顶峰。
见目的已然达到,李少平不再停留,悄然移步到前院易中海家门口,抬手用冰块叩击门板。“啪、啪、啪。”
“谁啊?”易中海出声询问。回应他的依旧是规律的敲击声。“谁在外面?!”易中海提高声调,打开门一看,不见一人。
恐惧的种子已然种下,李少平见好就收,转身快步来到高墙之下,纵身一跃,轻巧翻回东跨院。他从怀中取出两枚麻雷子,点燃引信后用力抛向中院空地。
转瞬之间,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
猝不及防的爆响,成了压垮所有人的最后一根稻草。压抑了半宿的恐惧彻底爆发,尖叫、哭喊、器物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整座四合院灯火通明,彻底陷入一片混乱。
他们几个人脑子里,只剩一个恐怖的念头——
老贾,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