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平看到阎埠贵的同时,阎埠贵也看到了李少平。
阎埠贵双手放在袖筒里,眯着一双算计的小眼,上下一扫李少平肩头沉甸甸的麻袋,脚步瞬间停住。
他这人,全院最爱打探、最爱琢磨别人好处,眼睛比秤砣还精。
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阎埠贵当即开口,语气带着盘问:
“少平,放学不直接回院,跑外面干啥去了?”
目光死死锁在麻袋上,不停打量。
“你这袋子沉甸甸的,装的什么东西?看着可不轻啊。”
李少平也是笑着:“三大爷遛弯呢,你这是真抗冻啊,大晚上的还遛弯。”这就是李少平的策略。你说前门楼子,我说胯骨轴子。
李少平本就不想搭理他,想错身直接走。
可是阎埠贵不答应啊,直接堵到李少平前面。
李少平在心中一顿骂娘,但是在大街上,不想给阎埠贵整个大丢脸。
李少平直接问道:“三大爷,你有事?”
阎埠贵赶紧咳咳两声,他没有想到李少平这么直接。而且李少平的声音也不小,很多人也都看了过来。
阎埠贵管理了下表情,笑呵呵的表情又回到脸上“李少平,你这是什么话,我作为院里的管事大爷,关心你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李少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不过坐在87号门口的两个看热闹的嘴角不住的往下撇。
李少平表情不变:“哦,然后呢?”
阎埠贵一边说一边伸手要摸李少平身后的麻袋:“这不是三大爷关心你吗,来三大爷帮你拿着。”
李少平也没有阻拦,任由阎埠贵伸手拽住了麻袋“三大爷还能害你不成,让三大爷看看里面……”
李少平看阎埠贵马上就打开麻袋了,大声喊到:“来人啊,阎埠贵抢劫了,快来人啊。”
阎埠贵听到喊声,惊讶的说不出来话。脸色急变,一下子就黑了。
就连门口的几个人都是满脸的不可思议的看着。
李少平又大喊了一声:“快来人啊,阎埠贵拦路抢劫了。”
这下子周围很多院子里的人都出来了。还有几个汉子大喊着“抢劫的人在哪?在哪?”手里还拿着家伙事。
跑出来看到李少平和阎埠贵也是一脸迷茫,不是说有人抢劫吗?
阎埠贵的脸是先黑后红,接着又变黑。颤抖着手指着李少平:“你,你……李少平,你别胡说,谁抢劫你了。年纪轻轻的不要信口开河。”
李少平看着阎埠贵:“哦,不是抢劫,那三大爷,你这是干嘛呢?”
一句话,直接问得阎埠贵哑口无言,当场社死!
一句话抛出来,围观众人的目光顿时变得玩味起来。
大伙都是住在这片胡同多年的老街坊,谁还不清楚阎埠贵的性子?平日里就爱打探旁人私事,见着谁家有稀罕东西就挪不开眼,伸手占便宜更是常事。可“抢劫”这两个字分量太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扣上帽子,任谁都顶不住。
阎埠贵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又羞又怒,苍老的面皮涨得紫红,握着麻袋的手下意识松了开来,慌忙往后缩。他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我、我哪是抢东西?我就是看这袋子沉,好心帮你搭把手!都是一个院里的邻居,晚辈拎着重物,长辈搭个手,这不是情理之中吗?”
“搭把手?”李少平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目光扫过周围看热闹的众人,“三大爷,搭手帮忙,有上来就扯人家袋口,非要往里瞅的吗?我这袋子里装的都是私人物件,你不问青红皂白就上手拉扯,换做旁人,怕是也要以为你想强拿东西吧?”
这话有理有据,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要说也是,帮忙哪有直奔袋口去的。”
“老阎这老毛病又犯了,看着人家东西沉,心里就痒痒。”
“好家伙,这一下闹大了,平白被安个抢劫的名头,丢人咯。”
细碎的议论声钻入耳朵,阎埠贵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炭火烤着一般。他活了大半辈子,在街坊面前一直维持着明理和善的长辈形象,今天被一个半大少年当众拆穿,还引得满街人指指点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强撑着底气,梗着脖子辩解:“我就是好奇,随口看看罢了!你这孩子心眼怎么这么小?一点小事就大呼小叫,还乱扣帽子,存心让我难堪是不是?”
“小事?”李少平往前半步,神色渐渐冷了下来,“大街之上,人来人往,你拦住去路,强行动我的东西。若是换做胆子小的路人,被你这般举动吓住,是不是只能任由你摆弄?三大爷,好奇也得有分寸,长辈的体面,可不是这么丢的。”
初冬的冷风卷着枯叶掠过人群,气氛一时有些僵持。
人群里几个年长的大爷出来打圆场,一边摆手让众人安静,一边对着阎埠贵劝道:“老阎啊,算了算了,多大点事儿。既然是人家的私物,不想让人看,你也就别再追问了。天冷,大伙都赶紧回家吧。”
众人也看出阎埠贵是真的下不来台,纷纷附和劝说。
阎埠贵心里恨得牙痒痒,死死盯着李少平,眼底满是怨怼。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李少平从一开始就揣着主意,故意顺着他的动作,反手把他架在火上烤。自己玩了一辈子软刀子算计,今天反倒被一个晚辈用这种法子拿捏,简直是阴沟里翻船。
可眼下人多嘴杂,他再继续纠缠,只会越发难堪。权衡片刻,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用力甩了甩袖子,袖筒里的双手攥得死死的。
“好,好得很!算我多管闲事!”
撂下一句气话,阎埠贵再也没脸多待,佝偻着身子,低着头,在一众目光的注视下,脚步匆匆地往四合院方向溜去。往日里遛弯时的悠闲自在荡然无存,背影看着格外狼狈。
李少平朝四周拱手,谢过诸位的路见不平。
直到阎埠贵的身影拐进院门,围拢的人群才渐渐散去,边走还边聊着方才的闹剧,笑声时不时飘过来。
李少平望着阎埠贵逃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