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祥深呼吸一口气,从棺材旁站起身。
在一众人“算了”“童言无忌”的声音中,走到了那小孩的身边,脱下了小孩的裤子,伸出蒲扇一般的手掌就是一顿狠抽。
看着王祥那凶狠的样子。
众乡邻纷纷劝道:“童言无忌!”
“童言无忌啊!”
族老也怒斥道:“你怎么能够因为一个孩子胡说八道,下此狠手呢?”
就在这时候,县令忽然带着数十人冲了进来。
然后,被王祥三个嘴巴子抽走了。
只是王祥拿出了一个腰牌,谁也没看见,只是传言王祥十分凶狠,县令怕了。
那些说童言无忌的人,瞬间闭上了嘴巴。
原本劝说的族老,脸上满是求饶的神色。
“阿祥,我可是你亲族叔!你要干嘛?”
“阿祥,你别冲动!”
“阿祥!我支持你打死那个王八犊子,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哦!”
……
转眼间,又过了三日。
六辆马车,趁着天不亮,悄悄的走出了王家大院。
全家人沿着官道向着庐江的方向走去。
……
百年后。
王家老院的宅子早已破败不堪。
只在一个门房,窝着一个八九十岁的老人。
门房破败,风能进,雨能进,雪能进。
房内,地上铺了厚厚的干草。
老人身材消瘦,大冷天的光着上身,肋骨一排排露出来,头发不知道多久没有洗了,结成块堆在身体上,算是他身上最厚的保暖衣物。
哪怕是大冬天,靠近了也能闻到身上散发出的恶臭。
他眼睛却是越发的明亮,炯炯有神,滔滔不绝的讲述着什么。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文士打扮的年轻男子,正是干宝。
而他们外面,则是围着十几位身穿绫罗之人。
人群之中,还有七八位二八年华的女子,其中一位腹部微微隆起。
更外围,则是数百位来看热闹的乡人,被官差隔绝在外面。
众人探着脑袋,盯着干宝他们二人的谈话。
似乎要把他们谈话的每一个字都听到耳朵里。
只是哪怕是最近的穿着绸缎的绫罗之人,也只能隐隐约约听清一些片段。
更别说外围的人了。
而老者的话,却一字不落的落入干宝耳中。
“小哥,俺家真嘞和祥伯父是邻居!”
“你看看俺嘞屁股,当年就是祥伯父打的!”
“不对,我们是闹着玩儿呢,我亲自参加了祥伯父的婚礼!在婚礼上闹着玩的!”
“俺也姓王啊,我们是本家!正儿八经的本家啊!”
干宝嘴角抽了抽,忍住了要捂鼻子的动作,向后撤了半步。
淡淡道:“老人家,你刚刚还说是你爹告诉你的,打的是你爹小时候,现在又说是你自己?
而且你刚刚说的是参加葬礼,怎么又成婚礼了?”
老头一拍脑袋,脸上满是焦急,手足舞蹈的比划着,道:“哎呀,我老糊涂了!
就是俺爹告诉俺的,王祥是俺伯父啊!
俺们是同宗!
俺爹他和王祥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啊!
俺在这就是给他看门呢!
俺想起来了,就是葬礼,当初俺融爷被气死……俺融爷生病死了,俺爹去参加的葬礼,还在葬礼上和祥伯父打闹啊!我对先人发誓俺没骗你啊!”
干宝深呼吸一口气,轻声咳嗽了几声,实在没忍住,把手悄悄放在了鼻子上拖着下巴,做出思考状,道:“你刚刚还说已故的王太尉当年快三十了,打一个你爹七八岁的孩子,你在这就是为了继承你爹遗志,骂他们家不要脸的。
还有,怎么会在葬礼上打闹,你认为王太尉如此不孝么?”
说到这儿,干宝对着天空中拱了拱手,以示对已故王太尉的尊敬。
“你这小哥,你咋张口喷人嘞!我们同宗我知不道么?
俺两家咋会有仇?
当年俺爷爷,和融爷爷是亲亲的兄弟,不过俺爷爷是庶出,融爷爷是嫡出。
俺家生下来就是给他家做管家、当门房的,自己人用起来放心!你懂不懂?俺有族谱为证!”
干宝深呼吸一口气:“族谱呢?”
“族谱…族谱…”
老头越说越激动,眼看就要晕过去了。
干宝拿出了一卷竹简道:“族谱因为年代久远,有些腐烂,所以你花钱找人誊抄了一份,就在这。”
老汉激动的拿过竹简,假装认真看着竹简,连连点头:“对对对!”
“咳咳,你拿反了!”
眼看老汉连忙反转过来,要解释什么,干宝摆手道:“好好好!我信了!你别激动,你气死了可没人埋你!
这样,你父亲和已故王太尉是同宗兄弟。
然后你父亲在葬礼上犯了错,王太尉为人至孝,当场以族兄的身份,教训了你父亲一顿,记住了吗?”
老头连连点头:“就是勒,就是勒,小哥你说的真对勒!”
干宝淡淡道:“重复一遍。”
老头一字不差的重复了一遍。
干宝满意道:“很好,还有刨冰求鲤的事情,重复一遍。”
老头道:“那年冬天,很冷,雪很大,王太尉的母亲想要吃鱼了……感动了上天,就降下两条一丈长的大鲤鱼出来。”
干宝深纠正道:“是一尺长的大鲤鱼!你们村口小河能装的下一长的鱼么?”
“对对对!俺说的就是一尺长的大鲤鱼嘞!”
老头比划道。
干宝后退两步,重重的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对着外面等待着的几个身穿罗绮之人,高声道:
“我个人认为,此人说话虽然有些颠三倒四,那也是因为年纪大了,有些事情太过久远。
他父亲当年应该真的和王太尉家有交情,只不过王家认不认。
就不是我一个小小的着作郎能够决定的了。”
干宝话音刚落。
周围那群锦衣之人就像是见了臭味的猫一样围了上来。
“王爷爷!您在这里受苦了王爷爷!这是我干女儿,您看看可满意,我现在把她许配给你怎么样?以后您喊我岳父,我还喊你爷爷怎么样?”
“王爷爷,这是我的亲女儿,许配给您做正妻怎样?”
“王爷爷,这是我的侄女,年方二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众人七嘴八舌,对着打扮的如同乞丐一般的老叟,推销着自己身边的女子。
一个个脸上满是热忱,像是写满了我想进步四个大字。
“都让开!别冻着我亲爷爷了!”
忽然,一声大喝从后面传来。
引得众人侧目。
干宝嘴抽了抽,老头一辈子没有成亲,哪里来的亲孙子?
这人也太无耻了点?
只见,那人忽然把身上的衣服解下,披在老头身上。
匍匐在地上对着老头的脚哈着热气。
老头脚上的泥巴,至少半指厚,都可以用来保暖了。
此人居然能够做到如此地步。
看的干宝一阵干呕。
那人站起身来,对着一旁的一个小腹微微隆起的女子。
“爷爷,这是我花重金为您寻了一位奇女子,她天生是易孕体质,您一定会有后的。”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大骂无耻。
就连见多识广的干宝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都显怀了好吧?至少也有四个多月了吧?而且也不遮掩一下,就这样过来了?
令众人没想到的是,老头却是眼睛发亮:“真的?”
干宝愣住,他根据老头的描述,大概推测老头已经年近九旬。
这才明白,老头只是想有个后,死后有人给他续上香火。
至于是谁的?
老头不太在乎。
难道,他这么大年纪了,还能真的再生一个不成?
老汉对此女子一见钟情。
那男子推销了女子,做了一次小号的吕不韦,约定了三媒六聘,当日成婚。
干宝怀疑这人是担心老汉死了,让交易无法达成。
干宝摇着头离开了。
据说,那女子和老汉成婚四个月后,那女子就生了一个八斤重的大胖小子。
而给他找了妻子那男子,兴奋得跪下给那孩子喊:“叔父!”
自称侄儿。
老汉抱了抱孩子,高兴得当晚就离世了。
而那女子果然是易孕体质。
在老头死后数年,还陆陆续续生了五个孩子,三男两女。
都随着老汉姓王,也算圆了其香火。
坊间传言,是老汉的魂魄不散,舍不得妻儿,夜夜与其幽会所致。
亦有传言,是那女子留下了老汉一根男根,因其是易孕体质,触碰即能怀孕,所以才能在其死后连生五子。
具体哪个是真相?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