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亦竹先进去。
顾枫在门外头站了一会儿，等里头没动静了才推门。
她已经背对着门坐下了。
外衫搭在榻边，身上剩一件素白中衣。
中衣是交领的。
她把后领往下褪了半寸，露出后颈和一小片脊背。
顾枫站在门口，先把眼睛挪开，走到东边的水盆那儿洗了手，擦干，从乾坤袋里摸出阳元丹倒了一颗咽下去。
药力从丹田里烧起来，他又搓了两把手，把掌心搓热了，才绕到她身后坐下。
“我先说好。”他把手悬在她后心三寸的地方，“要是不小心冲撞了......”
“你上回也这么说。”秦亦竹打断他，“赶，赶紧开始吧！”
“上回是上回，这回不一样。”顾枫把掌心贴上去。
她整个人一颤。
顾枫没敢动，掌心就那么贴着，等她的呼吸稳下来。
她的后背很薄，隔着那层中衣，能摸到肩胛骨的形状。
也能摸到脊骨两侧绷得死紧的筋络。
“放松。”顾枫说，“你这样绷着，气机进不去。”
“我在放松。”
“你肩膀都耸到耳朵底下了。”
秦亦竹吸了一口气，肩膀慢慢往下沉。
顾枫这才把阳气提起来，从掌心渡进去。
头一寸走得最难。
她经脉窄，气机走到哪儿，哪儿就绷起来。
顾枫把阳气拧成一根细线，贴着督脉往上爬。
秦亦竹嗯唔了一声，呼吸乱了几拍。
“疼？”
“不疼。”
“那你抖什么？”
“你，你别说话了呀。”
秦亦竹真是要被羞死，要被气死。
她自小长在道观中，道玄山又是道修五大正统之一，自然也是要守一些清规戒律的。
其中男女之事，就是头一戒！
长这么大，她都没和男人拉拉手，更别说如此近距离的独处和接触啦！
顾枫没再说话。
气机绕过大椎，贴着她肩胛骨内侧往两边铺开。
毒血就在前头那截经脉里，被阳气一逼，开始往中间缩。
顾枫把气机一提，毒血被撞得往上一窜。
秦亦竹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拿手撑在榻沿上才没栽倒。
顾枫想了想，要不要再加点九霄雷辅助？
这么一想，顺手就这么干了。
秦亦竹的脊背猛地弓起来撑在榻沿上的那只手一滑，整个人往侧面歪：“你，你干嘛呀？”
顾枫左手伸出去扶她肩膀。
手碰到她肩头的那一瞬，她整个人打了个激灵，肩窝里那点皮肤烫得吓人。
“坐稳了，我的九霄雷绝对更管用。”
“我觉得长痛不如短痛，你觉得呢？”
秦亦竹沉默以对，回答顾枫的只有剧烈颤抖的双肩。
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游走全身。
毒血被逼到脊骨中段，再往上是灵台穴，过了灵台就能绕到前面。
可就在这时候，毒血忽然一缩，缩成一个硬块，怎么顶都顶不动。
“这样不行啊，你等一会儿。”
顾枫绕到前边。
面纱遮着大半张脸，只露出鼻梁和眼睛那一线。
阳气顺着眉心轰进去。
毒血那个硬块被这一下撞碎了，碎成七八片，顺着经脉往上冲。
秦亦竹整个人弹了一下，脊背绷成一张弓，喉咙里溢出一声没压住的轻吟。
顾枫左手抬起来，掌心贴上她印堂。
阳气从她眉心灌进去，把冲到面门的余气压下去。
两股气机在她面门内外一撞，顾枫只觉得掌心底下一阵乱颤。
紧跟着，指缝间那根系面纱的细带嘣的一声断了。
素心绫从她脸上滑下来。
顾枫的手还贴在她额头上，人却不动了。
面纱底下那张脸，跟他想的不一样。
他见过秦亦竹很多回，每回都是面纱遮着大半张脸，只露一双碧色的眼睛。
他以为底下就是那样像庙里的白玉像，五官摆得规规矩矩，没什么烟火气。
可真看见了，直接被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其肤如凝脂，柳叶弯眉樱桃口，鼻梁很直，鼻尖小巧，侧过去的时候能看到一道浅浅的骨线。
嘴唇的肉粉，下唇比上唇厚一点，中间有一道小凹。
顾枫喉咙动了一下。
秦亦竹睁开眼。
她看见顾枫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看见他盯着自己看，眼神直勾勾的。
愣了一息，她抬手往自己脸上摸了一把。
摸了个空。
她低头看去，素心绫躺在榻沿底下，软塌塌的一团，半点灵气也无。
“你.......”秦亦竹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顾枫赶紧把手撤回来：“我不是故意的，你那带子自己断的！”
“你闭嘴！你不许看，不许看！”
秦亦竹弯腰去捡素心绫，捡起来捧在手里，绫身灰白，
她攥着那团绫，整个人僵在那儿，耳根脖子一路红下去。
顾枫往后退了半步。
“圣女，你我可是过命的交情了，看看脸这种正常事，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又不是看看腿什么的。”
“你你，你好说！”秦亦竹外八坐的背对着顾枫，“我，我自初长成以后，在外行走，便没有再将面容轻易示人。”
顾枫喃喃道：“你可别告诉我，你曾发誓，谁要是看了你的面容你就要嫁给谁！”
秦亦竹声音早已变得软软糯糯：“你，你这人好生...哼！”
说罢她就要跑，可早就香汗淋漓的她，刚起身，就双脚一软的重新坐了回去。
眼花缭乱间，就看到顾枫又重新绕回到了她的身前。
就在她疑惑之时，之间顾枫突然伸手揪住她的袖子就拽了起来。
秦亦竹如临大敌，全身紧绷的不让他拽。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啊，别看了！”
顾枫坏笑成了月牙眼，手一揪一揪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至于这么害羞吧。”
“你又不是什么丑八怪，明明长的这么好看......”
秦亦竹情急之下，直接一记头槌，装的顾枫四爪朝天的后仰回去：“你还说！”
“顾枫！！！”
“你就是个登徒子！”
看着重新带上面纱，逃似的飞身离开庭院的小秦圣女，顾枫扶着门框，笑弯了腰，猛拍了下大腿。
瞧瞧吧，自古圣女都反差。
初次见面的时候，毫无人气儿，跟修了无情道似的。
再瞧瞧现在，啧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