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田,你给我透个底。这陆泽是不是被赵立春抛弃受刺激疯了?他这么卖力捧陈老,到底图什么?”
沙瑞金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位最信任的老战友,满脸都是见鬼的表情。
田国富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扯松了领带。
他那双倒三角眼里闪烁着狐疑的光芒,死死盯着桌上那份舆情报告。
“我也觉得邪门。这几天我也摸过陆泽的底,这小子绝对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赵立春能把汉东这么大的盘子交给他打理,他脑子不可能进水。”
沙瑞金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映衬着他此刻焦躁的内心。
“会不会是赵立春临走前给他布的局?故意把陈岩石捧起来,然后借刀杀人?”沙瑞金试探性地问道。
田国富冷笑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借谁的刀?杀谁?沙书记您别忘了,陈老现在手里可是捏着经济一票否决权的。”
他用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
“这把刀真要挥起来,第一个砍的就是搞Gdp的李达康,第二个砍的就是利益盘根错节的赵家军!他陆泽自己就是赵家在汉东最大的利益代言人,他捧陈老,不等于给自己挖坟吗!”
沙瑞金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田国富分析得没错,这种逻辑在正常的官场思维里根本不成立。
这就好比两军交战,敌方先锋不仅不冲锋,反而跑过来给你的大炮填满弹药,然后大喊一声“向我开炮”。
这谁看了不迷糊?
两人在办公室里反复推演,各种阴谋论满天飞。
但不管怎么盘算,把陈老推上神坛这件事对陆泽都没有任何直接的好处。
最终,田国富深吸了一口气,给出了一个最符合当前局势的结论。
“沙书记,我看只有一个解释能说得通了。”
“你说。”沙瑞金紧紧盯着他。
“赵立春进京肯定带不走他,陆泽成了一枚弃子。他知道咱们新省委要拿赵系开刀,他怕了。”
田国富的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冷笑。
“他现在的这些疯狂举动,甚至不惜得罪李达康来捧陈老,就是为了向您交投名状啊!他这是在向新省委摇尾乞怜!”
沙瑞金听到这个解释,眼神猛地亮了一下。
确实,除了这个理由,他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这第一把火烧得可是空前成功啊,连赵系最硬的骨头都主动跑来当狗了。
就在沙瑞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准备坐下来喝口热茶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两下。
“进。”
门被推开,陆泽手里拿着两份厚厚的文件,面带恭敬的微笑走了进来。
“沙书记,田书记也在啊,没打扰两位领导谈工作吧?”
陆泽的态度放得极低,甚至进门的时候还特意微微欠了欠身子。
沙瑞金和田国富对视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得色。
说曹操曹操就到,这摇尾乞怜的姿态简直绝了。
“小陆啊,这么晚了还没下班?找我有什么事吗?”沙瑞金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领导面孔。
陆泽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将文件递了过去。
“沙书记,今天常委会上您的讲话太深刻了。我回去认真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以前的思想觉悟确实跟不上新省委的步伐。”
陆泽的表情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沉痛的自我批评意味。
“这是关于省属三大重工企业人事调整的初步预案。这几个企业以前都是赵老书记重点抓的,关系复杂。我觉得我资历尚浅实在把握不住,还是全权交由沙书记您亲自来定夺比较稳妥。”
沙瑞金低头扫了一眼文件上的名单,心头顿时狂跳。
这可是汉东名副其实的肥缺啊!
以前赵立春护食护得死死的,没想到陆泽今天居然主动把这几块大肥肉拱手送到了他嘴边。
这投名状交得也太有诚意了吧!
田国富在一旁看得也是暗暗心惊,看来自己刚才的分析全中了。
这小子为了保命,是真的把赵家留下的底裤都给卖了。
“小陆啊,你能有这个思想觉悟,我深感欣慰。”
沙瑞金强压着心头的狂喜,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陆泽的肩膀。
“汉东的建设离不开你们这些年轻干部,只要你紧跟省委的步伐,以后还是大有可为的嘛。”
陆泽立刻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点头。
“沙书记放心,我绝对举双手双脚拥护您的决定!以后您指哪我就打哪,就是让我去干最苦最累的环保巡查,我也绝无怨言!”
两人又虚与委蛇地交谈了几句,陆泽便懂事地告退了。
随着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
沙瑞金终于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胜利者的灿烂笑容。
“老田啊老田,还是你看得准。这什么赵家智囊,不过是个见风使舵的软骨头罢了。”
他端起那杯凉了一半的茶,一饮而尽。
“连他都低头了,这汉东的局面算是彻底被我们打开了。明天陈老的新闻一播,我倒要看看李达康还有什么脾气!”
田国富也跟着笑了起来,随手点燃了一根烟。
空降派在汉东的这第一场硬仗,赢得简直不要太轻松。
然而,就在两人沉浸在收服刺头的快感中,准备畅想未来汉东的美好蓝图时。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叮铃铃铃铃——”
这声音在深夜的办公室里犹如催命的音符,瞬间撕裂了刚才轻松的氛围。
沙瑞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这个时候红机响,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一把抓起听筒。
还没等他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他的秘书魏晋书连门都没顾得上敲,直接惊慌失措地撞了进来。
魏晋书的脸色惨白如纸,领带歪到了一边,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沙书记,出……出大事了!”
沙瑞金眉头一皱,厉声呵斥。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省委顶着!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魏晋书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京州大风厂……大风厂的工人因为股权安置问题,彻底失控了!他们跟赵东来派去的拆迁队对峙起来了!”
沙瑞金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瞬间阴沉。
李达康这个时候搞强拆,这不是存心给省委上眼药吗!
“赵东来是吃干饭的吗?让他立刻控制现场,绝不能出现流血事件!”
“不……不是的沙书记,警察现在根本不敢动啊!”
魏晋书大口喘着粗气,眼睛瞪得老大。
“刚刚接到的消息,现场有人泼了汽油!而且……”
“而且什么?你给我一次性把话说完!”田国富在旁边也急眼了。
魏晋书几乎是用哭腔喊出了最后那句话。
“而且陈老去了!陈老刚才提着大喇叭,一个人直接冲到推土机前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