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才踏入这到处眼熟又透着点陌生的地盘,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眼熟是因为地还是以前那块地。
至于陌生……
嗯,扩建了,这小门也拓宽了点,里面人多了,好多都不认识。
当然,也有许多以前的老人。
“这是钟团长的婆婆吧?她咋来了?”
几个人凑一起嘀嘀咕咕着,说罢又就着走在她身边那个一瘸一拐的老头子,道:
“这人莫不是阮政委的父亲吧?”
“不能吧,没听说阮政委的父亲是个瘸子呀?”
阮老头耳朵尖,走在路上原本挺直的背脊微微塌下去一点,老太太却昂了昂头,搀着阮老头,冲着闲聊的那帮娘们哼了哼:
“怕啥,你这是打小鬼子留下的勋章!”
几个嘴碎的人闹了个没脸,纷纷脸红地散开了。
这还是阮老头第一次来家属院,他知道老二媳妇嫌弃他,索性就不上来碍他们的眼,这次找上门纯粹就是让老二那态度给气的!
老两口很快让领着他们的小战士带到了阮家门口。
阮佑军出不去,在家里。
钟佩云也在,大中午的阮云逸从学校回来吃饭,刚好撞见站在门口的老俩口;
他不信邪地揉了揉眼,看清来人后,顿时撇了撇嘴,先一步推开了院门,把人领进来,语气恹恹的:
“爷,奶,您咋不说一声就来了呀?”
阮老头见到许久未见的小孙子还挺高兴的,舔着一张笑脸道:
“小逸下学了呀,回来吃饭是不?家里给你做还是上食堂吃呀?”
不待他回答,老太太扯了把老头子的胳膊,眼瞅着阮云逸那没精打采的懒散模样就一通的气,掐着腰,粗着脖子大声道:
“咋?你奶我来我儿子家里,还得给你这混小子提前报备一声不成?”
阮云逸掏了下耳朵,满脸嫌弃地道:
“奶,您别那么粗俗成不,这里是家属院又不是您那乡里!”
“嘿,你这小混蛋!”
这态度跟他那个妈一样一样的!
老太太撸了撸衣袖,视线在院子里环顾一圈,想找个柴火棍子奈何找不着!
眼看着老伴儿气得要上手,边上的阮老头直接拦了:
“好了好了,都这么久没见,上来就打像话吗?先进屋,进去再说!”
阮云逸见老太太被拦住了,顿时松了口气,哧溜一下,跑进了屋子,脚上的鞋子一踢,东一只西一只:
“爸!妈!饭好了没,我快饿死了!”
阮佑军后面在厨房,厨房里动静大听不见。
钟佩云在卧室,她这关的几天里子面子全没了不说,觉也没睡好,在补眠,听到声音隔着门板道了一句:
“饭在桌上,你小点声。”
“哦。”
阮云逸点着头,想了想,跑到后面厨房,看着正在忙碌的背影:
“爸,爷奶来了!”
阮佑军正在炒菜,最后一盘上桌就能吃饭了。
灶台上的火一熄灭,锅里的菜装盘。
阮佑军身上还围着围裙,他端着菜看见站在厨房门口的小儿子:
“你刚说什么?”
阮云逸道:“我爷奶来了,在门口呢。”
“你爷奶?!!”
阮佑军一听这话,头皮都炸了:
这老太太不是说打死不来家属院了么,怎么突然来了,还把他爸也弄来了?
此时老头老太还在院子里,她也没着急着进去,反而敲开了隔壁院子,笑着道:
“大妹子,你家有柴火棍么?”
隔壁住着的是后勤部的政委家,给她开门的也是家里的老人,观面相比她年轻一点。
王春英说罢,比划着道:
“就小孩胳膊粗,这么长就行 。”
这么一比划可就太形象了!
开门那老太太眼眸一亮,这玩意家里多得是,她儿子揍她大孙子就是用的那玩意!
“老姐姐,你等等啊,我去拿出来你随便挑!”
那感情好。
不一会这老太太抱着粗的细的一大堆,各种材质的都有,她还特有经验挑了一根竹条推荐给王春英:
“这个好,揍人不伤骨头,抽一下一条红梗,长记性!”
王春英一见那竹条,成人指头粗细,空中轻轻那么一挥,带着风呼啸着过来了。
“这个好,省劲儿,打人还疼,大妹子谢了啊!”
那老太太还冲着她摆了摆手,笑眯眯地道:
“不用客气,快去,打孩子得趁早。”
她说罢,还扒着院墙看戏,她得好好看看这老太太怒气冲冲的过来,怕不是冲着阮政委家的那个阮云逸来着吧,她早说那孩子再这么娇惯下去得废!
这么想着,隔壁的阮政委出来了。
老太太二话不说挥着手里的竹条冲着阮政委就去了,惊得这她手里的瓜子都掉了。
“妈、妈、妈您冷静,有什么事咱进屋说成不?”
阮佑军一边躲着他妈爱的教育,一边拉着他爸求饶:
“爸,您劝一劝,咱们先进屋,有事好商量,您这么突然来一下,我这么大一政委,以后这工作还怎么开展?”
他说罢,冲着老头子指了指这左邻右舍悄摸着往这边探的眼珠子。
阮老头没好气地冲着阮佑军重重的哼了下,拉着王春英挥动着竹条的手:
“他说得有几分道理,咱教育孩子也不能给组织添乱,先进屋。”
老头子是个老兵,心里惦记着组织。
老太太向来支持家里男人的,她那眼珠子四处提溜了一圈,收了力整了整衣服,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屋。
阮老头见他家老婆子先进去了,他也一瘸一拐地跟了进屋,阮佑军被落在最后,抹了把鬓角的冷汗,冲着左邻右舍的邻居礼貌性笑了笑,才提步进屋。
屋内,阮云逸正在餐桌上吃饭。
老两口还往餐桌上瞅了眼,桌上两个菜一个汤,那菜相一看就知道出自他们家老二的手。
这个时候阮佑军也跟着进来了,把老两口往客厅沙发领。
王春英又四处看了眼,瞅着阮佑军那窝囊样子,问:
“你媳妇呢?”
阮佑军给老两口一人倒了一杯水,笑着道:
“这两天家里出了点事情,没睡好,她在屋里补觉。”
“都这个点了还补觉呢?”
王春英凉凉一笑,道:
“你媳妇不是指责我事儿多,拿她立规矩么,我跟你爸大老远跑来,她不出来见见?”
阮佑军握着水杯的手顿了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颇有些头疼地道:
“妈,她身子确实不舒服,这几天营地出了点事,我们配合调查,今天才出来,她连续几天没睡好觉,现在好不容易睡着。”
一旁的老头子没吭声,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扯了扯老婆子,道:
“行了,说正事。”
正事?
餐桌上正在吃饭的阮云逸耳朵动了动,扒饭的频率渐渐慢了下来。
王春英抿了抿唇,微抬着下巴,睨着对面的儿子:
“那萌萌是不是抱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