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峥?”
电梯门才打开,迎面撞见了匆匆往这边过来的阮云志。
他过来医院是换另一名同事回家休息的。
这次的这个病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上头竟然调了三个主刀医生外加一位老教授过来守着她;
并且下达死命令必须把人从鬼门关里抢回来。
那一场长达七八个小时的手术之后,即便是手术成功他们依旧不敢放松警惕,甚至直接把科室当成了自己的家;
好不容易瞅着生命体征渐渐平稳,他们才敢轮流着回家休息。
阮云志回去睡了几个小时神清气爽,才过来换班撞见了从电梯里出来的堂弟。
阮云峥见到阮云志诧异了秒,继而反应过来他就是这个医院的,顿时淡笑地轻摇了下头:
“大哥,你夜班?”
阮云志点了点头,视线往前,一眼就看到了他二婶家的父母。
本想着不打招呼似乎不礼貌,可见他们冷着一张脸把自己无视了个彻底,脸上的笑意僵了下,到了嘴边的那句爷奶硬是咽了下去。
钟家看不上他们家,他打小就知道。
奈何他那个二叔哪里都好,就是掉入了他家那个二婶婶的温柔乡就起不来了!
二婶总觉得他们一大家子扒着二叔吸血,不乐意二叔回家;
包括几个堂弟堂妹,就逢年过节的回去顾一下面子,基本被她拘着不让同他们这些兄弟们亲近。
所以,两家的这个关系处得很微妙。
小时候各自抱团,渐大都成家立业后,也到了相互理解对方的年龄,如今处得也还好。
阮云志这么想着,不由得侧目,看着绷着一张小脸,一脸清高的堂妹,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萌萌也来了?!”
阮萌萌抿了抿唇,道了一句:
“大堂哥。”
而此时,快他们几步走在前面的汪念秋还一脸的不忿:
“这张家人实在太过分了,我看他们就是故意的!还有那祝唯一也是亲疏不分的东西,就张家那边疯的疯傻的傻,真是不知道那破家有什么好待的!”
“行了,瞧你还急上了,这话等祝唯一醒了再从长计议。”
钟励吾一脸疲惫的捏了捏眉心,眼角的余光瞥见大外孙没跟上,回头叫了一句。
阮云志挑了下眉头,笑着拍了拍阮云峥的肩:
“去吧,好好听你外公的话。”
这个堂弟走的科研的路子,他们阮家还真帮不上半点忙。
他爷爷奶奶都是农民,爷爷年轻那会儿倒是跟着部队打过小日子;
后来被一位领导看中,提拔到身边学习了几年。
也是造化弄人,爷爷为了救那位领导伤了腿,不得已回到家中务农。
那位领导是个念恩的,可奈何他爷爷大字不识几个呀!
爷爷有骨气,知道自己不是坐办公室的料,不叫领导为难,非说要回家照顾老母亲。
领导无奈,就给他安排了一个当地派出所的活,再后来他爸成了家,爷爷把铁饭碗给了他爸爸,自己回老家种地去了;
至于二叔则早早被爷爷安排着走了那位老领导的路子,进了部队。
事实上他二叔的确是个能人,进了部队一路高升至此。
阮云志想着家中旧事,看着随着二婶家的父母渐渐远去的堂弟堂妹,叹息一声,摇着头进了电梯。
所以说,他二叔什么都好,偏偏眼瞎找了那么一个岳家。
正摁电梯呢,手突然一顿,阮云志不禁眯起了眼,疑惑:
方才堂弟那外婆是什么意思?
祝唯一不是他的病患吗?
怎么还和他们家扯上关系了?
阮云志摇着头,揣着一肚子解不开的疑惑回到科室;
他把各项术前、查房的准备一一落实妥当后,拿上病历本,带着几名护士往重症监护室走。
刚踏进廊道,他一眼就愣住了——
原先霸占了监护室外廊道上的那张病床不见了,那人不守着他媳妇了?!
他快步走进监护室里面,目光扫过病房,看见两张病床并排靠在一起,紧紧挨在一处;
阮云志的眉头当即紧紧拧起,神色沉了下来。
跟在旁边的护士见状,连忙压低声音小声解释:
“阮医生,是上头安排下来的话,说我们监护一个也是监护,索性两个放一块监护,都是重症,没差别的。”
阮云志 “啪” 地合上手里的病历本,纸张相撞的声响在安静的监护室里格外清晰,他脸色严肃,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愠意:
“这不是胡闹吗?!”
重症病人的监护要求本就严苛,两人病情不一样、用药不同、生命体征随时都可能出现变化,挤在一处,一旦同时出现险情,抢救节奏极易乱套,风险成倍往上翻。
他往前半步,目光落在两张病床的监护仪上,又看向负责值守的护士:
“谁下的通知?有没有书面的医嘱和监护方案?重症监护不是这么省事图方便的。”
护士被他问得一滞,小声回道:
“是教授过来处理的,院长说顾团长老这么霸着廊道不好。顾团长非要守着他媳妇,他其实不算重症,说是万一出了危险不必管他,专心看护祝唯一就行,他自己身子强悍,扛得住……”
护士说罢,又补充地道:
“教授说,祝唯一到现在还不醒,就怕她是不愿意醒过来,放一个人在她耳边说说话,刺激刺激也是一个办法。”
阮云志闻言,目光转向旁边那张床上的顾陆延。
男人的脸色比起刚来时候的确好了几分,可还是透着明显的病态,可能是这几天担心他媳妇熬成这样的。
他的身体比起祝唯一也不见得有多好,明明是昏睡的状态,身体却朝着祝唯一的那个方向贴近着;
哪怕陷在昏睡里,潜意识都在往她那边靠。
阮云志这几天也见识过了这位顾团的难搞程度,无奈的长叹一口气;
他缓步来到监护仪旁,目光扫过祝唯一起伏微弱的胸肺曲线,又看了一眼顾陆延平稳的生命体征。
“盯紧两台仪器,两边的数值一点都不能松懈。一旦顾团长这边伤口渗血、或者血压不稳,立刻通知我,不能真的放着不管。”
护士连忙点头应下:“知道了阮医生。”
阮云志静静站了片刻,看着紧挨在一起的两张病床,心里五味杂陈。
等一身疲惫回到科室,见着本该回家休息的同事和几个护士扎堆,好奇地冲着他点了点下巴:
“你还不走?早知道你不累我就在家里多睡一会儿了!”
那人嘿嘿一笑,道:
“就走,这不见她们聊八卦一时听见去了么!”
一个年长一点的护士见着查房回来的阮云志,忙凑了过来,问:
“阮医生,就那病房里的那位,之前抢救时不是紧急输血的么,难怪她亲属能给她输血,当时我们还好奇,原来她抱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