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情况怎么样?”
祝文礼来得早,他来时已经不见李建国和张苏兰的身影。
顾仁德还守在病房外,说起后半夜有人试图行凶的时候,祝文礼听得直蹙眉头。
“我先去综合楼那边开会,晚点再过来。”
昨晚的事不能这么算了,有人竟然能摸到军区医院来,这帮人还真是无孔不入!
祝文礼点着头,还不忘叮嘱祝唯愿好好看着妹妹,他则把人送到电梯口。
之后父子俩也不敢马虎,隔壁玻璃眼巴巴地望着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祝唯一,一直到迎来了张家人。
“今天怎么样?”
距离祝唯一手术结束的二十四小时时限还没有到。
张苏平隔着玻璃,望向病床上那个生死未卜的人,她虚弱破碎的样子,看得他心口猛地一揪。
这样的画面,无论看过多少次,他始终没法坦然接受。
只匆匆看了一眼,他便偏过头,抬手揉了揉发闷的胸口,出声询问里面的情况。
“到目前为止生命体征还算平稳。按医生的说法,要是能一直维持到晚上,大概率就能松口气了。”
他的这句放心,显然还为时尚早。
熬到夜里,那道最凶险的二十四小时关口总算跨过,祝唯一却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医生快步过来,眉头紧锁,仔细核对一遍监护数据,又检查了各项指标,才缓缓开口:
“生命体征是平稳的,也没有出现排斥反应。现在还不醒,多半是身体启动了快速自我修复,进入了这种深度休眠的状态,再继续观察看看。”
长廊里悬着的心稍稍往下落了一点,却依旧没有真正落地。
三月底,夜间的温度不怎么高,廊道上还有点凉飕飕的。
人到了该清醒的点还未醒过来,顾陆延竟强行要求把自己的病床搬到了重症监护室的外面,距离病房内的祝唯一仅一墙之隔。
这个地方,他稍稍偏过头,就能瞧见病房内还戴着氧气罩的人。
张安宇看一眼躺在病床上,正侧着头,眼巴巴的望着病房内的顾陆延,抿了抿唇,还是把心里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你配不上她。”
顾陆延愣怔了下,视线落在这位算是一个大舅哥的人身上,确定这是跟他说话后,冷哼地道:
“配不配得上的,我们也扯证了,我们还有两个孩子,等她醒来我们就抱着孩子回祝家村宴请亲朋好友。”
说罢,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继续道:
“不过,表哥应该对这些不大感兴趣。”
张安宇心头一梗,立马撇开了头,不看顾陆延那张得意的面孔。
今晚本不用他在这边守着,但是他以张苏兰的身体为由,执意留在这边。
顾陆延看着他那副样子,轻嗤一声,继续道:
“这位……表哥,其实我不大懂你们张家人,明明之前那般排斥我家一一,你们就一直排斥下去好了,偏偏她这般凶险的情况下,你们却眼巴巴的过来,是为了等着看她最后一面吗?”
说罢,眼眸微眯,语气也偏冷:
“说实话,你们大概率要失望了,我们家一一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岳父和大舅哥,现在又有两个孩子,她肯定不会如你们所愿的!”
张安宇脸色骤然一变,火气一下子涌上来,恼怒地开口:
“你胡说什么,我们怎么排斥她了?怎么就是为了来看她的最后一面了?!你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半道上冒出来的人,不过是仗着和祝唯一的那点羁绊,你懂什么,就敢在我们家的事情上大放厥词?!”
“那点……羁绊?”
顾陆延听到这几个字,眼底漫开一层凉薄的笑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们有共同的孩子,往后漫长岁月要彼此扶持,等到百年之后,我们都是要住在一个盒子里面的关系,你把这么深的羁绊形容成那点?”
他笑意敛去,眼神沉下来,带着压抑许久的愤懑:
“难怪你们这些人总喜欢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漠视她、不分青红皂白地斥责她,冷暴力她,对她伤害最深的就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偏偏你们还认为自己此举是为了她好?”
空气瞬间绷紧,张安宇被他这番话堵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
而被强迫着睡了一觉,醒过来的张苏兰匆匆赶过来。
人才到拐角处,却被顾陆延的这句话硬生生逼退了她继续往前的脚步。
她应该过去的,同以往对待祝唯一那般,趾高气昂地斥责顾陆延一番;
他不过是一个女婿,凭什么在张家和祝唯一的这件事情上面指手画脚的?
可是……
张苏兰喉间发涩,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压下翻涌的情绪,哑声对身侧的人说:
“走吧,我去看看那两个孩子。”
李建国挑了挑眉,扭头往病房的方向看了眼,耸耸肩,沉默地跟上了张苏兰的步伐,嘴上不说,心里却疑惑极了:
张苏兰同志这态度很奇怪呀!
奇怪的张苏兰同志,反常的不止一点,她在两个孩子那里没待多久,又回招待所去了。
招待所距离医院不远。
对于小姑子这一趟还不到两个小时便回来了,魏巧凤表示诧异。
要知道她昨晚强行在医院守着,硬是挺到了快天明!
若不是李建国告诉他们小姑子得知那些人竟然企图对孩子下手后,情绪彻底失控不得已打了镇定,怕不是还会在医院死犟着。
“哥,医生确定了那孩子只是陷入了深度休眠中,最凶险的一关过了,醒来也只是时间问题,这种事情也急不得,现在睡得这般好反而对她是有好处的。”
张苏兰脸上的表情还算平和,做了这么多铺垫后,才点名重点,道:
“既然,确定她没有生命危险了,我们明天去医院同顾家人和祝文礼告别后,就回吧。”
魏巧凤心直口快,诧异地问:
“啊,就不能孩子醒过来吗?”
张苏兰轻摇了摇头,道:
“等她醒来指不定要什么时候,家里也少不得人,就不等了吧。”
边上,沉默的张苏平见妹妹这般则深深地皱起了眉头,狐疑地盯着张苏兰那张平和的脸看了会,才问:
“苏兰,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
张苏兰扯开了唇角,疲惫的笑意中透着几分释然,她道:
“我只是想着那孩子怕是彻底恢复了记忆,她又是个对身边人共情能力特别强的性子,她为了不让我继续挣扎痛苦以后不会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正好也省得我心烦,以后就这样吧!”
她垂了垂眼,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她不找我,我也不会主动去找她。往后,就当是熟悉的陌生人,这样就挺好。”
张苏平就静静地看着她,见她嘴上说着放下,眼底那点空落落的酸涩,根本骗不了人。
魏巧凤还想说些什么劝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轻轻叹了口气。
小姑子对公公的死始终耿耿于怀,这些年她总觉得愧对娘家,所以一次次的把那个孩子推开,好似同那个孩子多亲近一分,就十恶不赦一般。
至于她男人……
最初的时候,也觉得男人是怨那个孩子的;
直到见到两个孩子把爷爷的死,奶奶的精神失常归于那个孩子身上而被他狠狠地教育了一番,她才恍悟,在这件事情里,她男人应当是最理智的那个;
他清楚的知道那个孩子在此次事情中有多么的无辜;
他也看到了妹妹在这件事情里的痛苦挣扎;
当然,在这件事情中,他不是没尝试着纠正妹妹的想法,纠正几次后反而发现妹妹越发的别扭,他索性就闭嘴了。
……
张苏兰计划得很好,可一觉醒来,老太太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