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出声还好,一开口张苏兰就闹着吵着找李建国要说法。
这动静惹得护士出来再次警告了一番,张安怡想了想,过来相劝:
“姑姑,先去看看孩子吧,那是祝唯一拼命护着的孩子。”
就这样。
张苏兰在李建国和侄女的搀扶下,去了保温观察室;
他们扒着窗户,隔着玻璃看到了两个小家伙安安静静地躺在保温箱里,暖灯柔和的裹住他们小小的身体。
“怎么这么小?”
张安怡看着那两个小家伙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还记得她儿子才出生时的样子,八斤三两,比起这两个小不点可大太多了!
张苏兰则紧紧盯着保温箱里的小不点,一张脸就差贴在了玻璃上。
李建国看了眼,顺着张安怡的话,道:
“先前营养没跟上,孩子偏小,后面倒是用心进补,可到底是距离预产期提前了将近十多天,正是努力长肉的时候就闹出这么个意外,万幸的是这两个小不点发育得挺齐全,就是呼吸微弱了些,得保温观察几天。”
他说罢,见着两人看得仔细,又补充了一句,道:
“大一点的是姐姐,四斤七两,小一点的是弟弟才将将四斤,他的呼吸比起姐姐要弱上很多。”
两个加起来还不够人家一个孩子的重量,张苏兰听得眉头蹙得紧紧的。
观察室里正盯着监护仪的护士见他们过来了,歪着头看了眼,压低了声音叮嘱一句,让他们动静轻一点。
三人点了点头,就扒着窗台,隔着玻璃看着里面也在一起努力的小不点。
祝唯一的手术一直持续到晚间十点。
整整抢救了近七个小时,几个医生护士才从抢救室里出来。
祝唯一本人还未脱离危险,暂时不能回普通病房。
长时间高强度的工作,医生们早已疲惫不堪。
主治医生看着围过来的家属,还是很耐心地道:
“手术期间,病人的血压多次飙升,导致大出血不止,还出现过休克的现象,好在命是捡回来了,但是接下来的时间都不能放松,我们无法确定她的血压不会再次飙升!”
手术室门外的气氛随着这一句话的落地,沉闷得人喘不上气来。
顾陆延方才强撑着的镇定也在瞬间裂开,他指尖微微发颤,身体往前挣了挣,声音压得发紧:
“血压飙升会怎么样?”
周遭守着的人全都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医生身上。
医生侧过头,看向一旁脸色早已凝如寒冰的陆婉宁。
“陆主任是内行,这点她比我清楚。我现在更在意一件事——患者有没有 ptSd。抢救的时候,我能明显察觉到,她潜意识里带着极强的消极应激反应。”
陆婉宁下颌线绷得笔直,接过了医生的话,声音沉而稳,一字一句砸在众人耳里:
“血压骤然冲高,原本好不容易封堵住的出血点会再次崩裂。一旦大出血失控,休克、多器官衰竭的风险会成倍升高。”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张苏兰,语气带着迟疑:
“至于 ptSd……”
张苏兰唇瓣紧抿,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缓缓开口:
“若是指的是她八岁时在火灾后自我封闭的情况,还伴随长期失眠,神经高度紧绷,等各种应激反应,那一年里我们尝试过各种办法都没有效果,后来就直接催眠,把她那段痛苦的记忆给封锁住了,情况才渐渐好转;”
“一直到去年八月初,她发生了一场车祸,颅内积血压迫神经导致她彻底失忆。”
医生听完,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神色棘手:
“这下就难办了。创伤应激,本就是大出血术后患者的大忌。她潜意识里如果不断回放那些痛苦画面,会持续加重脏器负荷。若是再来一次,她根本撑不住二次手术!”
这话众人听懂了。
危险从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看得见的创伤,这些都可以有办法求救,可若是心理上的创伤……
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可却偏偏能轻而易举摧垮她好不容易稳住的身体。
顾陆延心口猛地一沉,脑海里全是手术台上那个虚弱的人,他声音发哑:
“就没有办法压住她脑子里那些画面吗?”
顾仁德下颌线绷得死紧,沉声开口,问:
“能不能用药物稳定情绪?”
医生缓缓摇头,神色为难:
“现在她体内多处脏器刚经过抢救,凝血功能差,很多镇静类药物不敢轻易上,用量稍有差池,会抑制循环和呼吸,反而雪上加霜。我们只能尽量维持循环,外部只能靠人,尽量让她脱离那种绝望的情绪。”
“即便是想再度催眠,也要是在患者清醒过来的状态下!”
这话一落地,现场的气氛再度凝固起来,谁也不敢放松警惕。
医生见他们听见去了,再次叮嘱道:
“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最凶险的一关。等她苏醒,身边尽量留她最信任、能让她安心的人,不要刺激她。一旦她情绪躁动、心率血压往上跳,我们就要立刻采取措施。能不能闯过去,一半看药物监护,一半就得看她自己能不能稳住情绪。”
长廊里瞬间静得只剩下监护仪隐约的滴滴声。
又隔了许久,顾仁德看着顾陆延脸色发白的模样,沉声道:
“先送你回病房,配合医生治疗,别到时候一一醒了,你又倒了!别忘了,你还有两个孩子,他们才出生,你还没抱过他们!”
顾陆延经他父亲这么一提醒,瞬间想起自己已经当爸爸的事情,忙开口,道:
“问一问医生,能不能把两个孩子同一一放在一起,她感受到孩子的存在,必然会瓜分她的精力!”
“想什么呢!”
顾家二叔眉头紧紧皱起,出声打断他:
“医生说了孩子还得继续观察,今天怕是不行的!”
顾陆延的肩猛地往下沉了沉,方才那一点希冀,转瞬就落了空。
陆婉宁沉着声音补充道:
“新生儿抵抗弱,重症监护室的环境也不适合孩子进去,贸然抱进去两边都有危险!”
这每一句都打消了顾陆延的最后一丝侥幸,顾仁德长叹一口气,道:
“行了,你们两个病患先回房好好休息,这里有我们守着!”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脸色惨白、浑身疲惫的祝文礼,语气放得缓和:
“亲家,你今天跟着劳累了一整天,先回去歇着吧。一一这边你放心,我一定守牢。”
见祝文礼下意识就要摇头推辞,顾仁德又连忙补上一句:
“要是一一醒过来,看见你熬成这样,心里反倒要跟着难受。”
这话戳中了祝文礼的心事。
他沉默片刻,攥紧的手缓缓松开,哑声应下:
“好,我明天一早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