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宁也从隔壁的手术室里被推了出来。
相比祝唯一,她的手术简单多了,她并未伤到内脏,只需要清创缝合;
祝唯一的两个孩子才出来,她的手术就结束了,精神头还不错;
她也不着急回病房,同顾陆延的病床一前一后,直勾勾地看着顾仁德:
“我也想知道,那些人跟献祭一般疯狂,只为夺取一一的性命,为什么?”
顾仁德一脸严肃,他沉声纠正道:
“他们并非只盯着唯一,事实上我们家一些顶尖的科研工作者都在那些人的打击范围内。”
“可这些同我们家一一又有什么关系?”
祝文礼一脸的悲愤,而搀扶着他的李建国却低下了头颅。
顾仁德没有直面回答他的疑惑,只开口问:
“亲家,你对一一的事情了解多少?”
问完了后,视线又落回到李建国身上。
李建国抿了抿唇,才说起了十二年前的那场火灾:
“唯一是研究室的幸存者这件事情没几个人知道,包括那张图纸,不会有人把它和一个八岁的孩子联想到一块。只不过她还是被那些人摸到了蛛丝马迹,所以才会有半年前的那次绑架案。”
“那次绑架案重创了佐藤他们这一脉,实则其他的势力都在观望中,毕竟祝唯一的地痞混混形象太过深入人心,他们都在考虑值不值得冒险;”
“一直到近日那些人终于坐不住了,十二年没有接受过正规教育的祝唯一一出手就是王炸,让他们深感危险,而且她还这么年轻……”
祝文礼浑身一震,脸色惨白,连连摇头,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些事,我竟一点都不知情。张苏兰她,半个字都没有跟我提过。”
年幼时候的唯一确实聪慧,很多事情她一看便知。
他仔细想了想,那些年忙着给儿子看病,倒是对年幼的小唯一多有忽略。
多半时候,唯一都是在造船厂度过。
以至于后来的有一天,张家突发变故,唯一也随着岳父的骤然离世整个人痴痴呆呆的,村里有老人还说过是不是他岳父太喜爱这个孩子,带走了她的魂魄?
当时,他和张苏兰俩人一边帮着处理张家的事情,一边带着唯一和张母看病,眼见张苏兰整个人日渐暴躁;
他只当家里突逢变故,她压力实在过大。
一次偶然见到她把气撒在了痴痴呆呆的小唯一身上。
他们发生了争吵。
那个晚上张苏兰崩溃大哭,说她不是故意的,当时他还抱着人安慰了一番。
那次之后,张苏兰渐渐地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好几次见到她把唯一推开,甚至推倒在地。
那一年,他们发生的争吵比结婚十多年还要多;
再后来,小唯一日渐见好的时候,她提出了离婚。
仔细一想,那一年里的确发生了很多事情;
那一年张苏兰突然就变得特别的排斥这个孩子的靠近,他当时只当唯一没之前那般聪慧,张苏兰对她失望透顶所致;
随着唯一的渐渐长大,她们母女关系越发别扭,他多少知道一点。
从前也当着他的面吵过几次,争执不算激烈,可空气里那股化不开的火药味,他感受得清清楚楚。
只是每次他试着开口追问缘由,两人便会默契地转开话题,闭口不提,把他挡在外面。
包括岳父出事,他一直只当是一场不幸的意外。
以及一一生病,他甚至怀疑过两家的祖上基因不好,都没把一一和那场火灾联想到一起。
直到此刻真相摊开,他才恍然惊觉,张苏兰这些年扛着多少秘密,过得有多难。
而他的一一……
一想到闺女是在那样的绝境里被拼死保下来的,祝文礼胸口骤然发紧,窒息般的痛感顺着喉咙往上涌。
那一夜,他的一一才八岁,亲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在烈火里烧成焦炭。
她得多崩溃,明明那么重感情的一个孩子!
“那她要求一一去张家……”
祝文礼不禁深吸一口气,后面那半句“是存着报复心理吗?”到底没开口问出声。
不该报复吗?
这话谁又能说出口?
这些年张苏兰对这个孩子又爱又恨,心理早已扭曲到极点,陡然得知孩子不是亲生的;
那股恨意终于占据上风,包括后来她又让一一走,走得远远的,何曾不是因为自己的不忍心?
到底是自己惦记了二十年的孩子!
祝文礼还不禁想,若是当时没出现抱错这一说法;
张苏兰是不是还怨过自己,若是没有遇到他,那个时候不执意嫁给他?
“现在说太多已然无用,主要还是一一,而且我还不知如何同苏兰说一一这般凶险的情况。”
李建国叹了口气,紧锁的眉心里尽显疲惫:
他明明和苏兰保证过,可如今这般情况,他该如何开口?
顾仁德看着一脸凝重的李建国,开口道:
“上头估计有所安排,会让张苏兰以及张家人过来。”
若是唯一真的……也好让他们见最后一面……
此时远在江城的张家,得到消息的张苏平夫妇一脸凝重。
他们也是才得知十二年前那场火灾幕后的漏网之鱼被抓住了,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的漏网之鱼就不甚清楚,但是就目前掌握的那伙人最大的头目已然落网。
“那唯一她?”
被安排过来通风报信的战士摇着头:
“据说情况不大好,上头的意思,你们需要的话,我们安排你们去京市医院看一眼。”
一直安安静静站在边上、没怎么说话的张安宇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进紧绷的空气里:
“祝唯一的记忆,确定她没想起什么吧?”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猛地一怔。
还没等谁来得及答话,京市这边另一名小战士一路急跑冲到手术室门口,对着顾仁德立正报告:
“报告首长!刚从抓获的敌特口中拷问出情报——祝唯一的记忆,已经有所松动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众人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就在一片慌乱的时候,急救室的门 “吱呀” 一声再次推开。
又一名护士满头大汗、防护服上沾着斑驳血迹,快步冲了出来。
几个人下意识往前一围。
护士急忙抬手,声音急促响亮:
“别围过来!不要挡住通道!产妇还在里面抢救!”
她手里攥着用血单,是赶去血库取血的,前面已经有同事跑过两趟了。
顾陆延躺在担架上,听到 “记忆松动” 四个字,心口狠狠一沉,又看着护士匆匆远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绷带上渗出来的猩红又重了几分。
祝文礼腿一软,靠着墙才勉强站稳,脑子里乱糟糟的:
记忆松动,是不是意味着当年火场那些痛苦的画面,又要重新钻回一一的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