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方才满室轻快欢喜的气息骤然一僵,霎时间彻底凝固下来。
顾陆延脸上的欣喜瞬间僵住了。
祝唯一推开了他的手,穿好鞋子,从床上下来,告辞:
“抱歉,我先走了,容我考虑一晚。”
陆婉宁满目忧愁,扯了扯顾陆延的衣袖:
“小延……”
顾陆延回过神,连忙跟了上去:
“祝唯一,你去哪里,我送你。”
祝唯一拒绝:“不用,我就住附近,你也不用跟着我,我明天会给你电话的。”
“祝唯一,你真没必要拒我千里之外,真的。”
顾陆延跟在祝唯一的身边,若有若无帮她隔开来来往往的车辆,认真地道:
“我当初答应你的,这孩子不管你要或者不要,我都尊重你的意见;若你不想要,手术那天我必须在场,等你身体养好了你想去哪里,我绝不阻拦。”
至于身体养到一个什么标准,那就不好说。
祝唯一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
“我希望你说话算话。”
顾陆延一挑眉:“当然。”
祝唯一抬起眸,认真看着顾陆延,想从他脸上窥视到一丝丝敷衍:
他答应得实在太爽快了!
顾陆延笑了:
“我还不至于欺骗你一个小丫头,我们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祝唯一反射性拒绝:“不用,我自己——”
“祝唯一,咱闺女还在你肚子里,不管你想不想要,既然她们还在你肚子里一天,我们作为父母的都得对她们负责。”
顾陆延说得认真,他还埋头想了想,道:
“冬天就该吃羊肉,那东西温补,我们去东来顺吃锅子怎么样?”
“东来顺有点太远了,我不想来回折腾了,我就打算在这附——”
“一一!”
祝文礼的声音突然横插进来,俩人齐齐扭头,父子俩出现在路口。
“爸?!”
祝唯一丢下顾陆延,小跑到祝文礼面前,疑惑道:
“爸爸,怎么还找出来了?”
爸?
顾陆延认出了他准大舅哥,但是爸爸又是个什么情况?
父子俩粘贴复制一般的夺目美貌,可光阴对他似乎格外的宽容,磨去了只有青涩,却没能改变他骨子里纯粹,像是被世间温柔妥帖守护,活得简单又热忱。
为什么还有男人都步入中年,甚至开始往老年迈入,身上没有半分世故的样子,眼神明净如初生都都为过?
祝家……
顾陆延想到了那个会区别对待,一看就雷厉风行的岳母,以及面前这个格外有主意的祝唯一。
“妹妹,哥哥找的,爸爸笨!”
祝唯愿的声音轻快雀跃,透着浓浓的稚气,配上他那一张精致如画的脸,那软软的声音让人不自觉地对他会多上许多的耐心。
祝文礼笑了,透着一股憨直的温柔:
“对,多亏我们唯愿了,不然爸爸就和妹妹错过了!”
祝唯一也笑着附和一句,冲着祝唯愿竖起大拇指:
“哥哥,你真棒!”
祝唯愿所有的喜怒哀乐全在那张脸上,此刻像是得到了肯定的小孩子,直白纯粹:
“哥哥棒,保护妹妹!”
站在路边,默默观察的顾陆延看着那耀眼又干净的人悟了,一个心智不全的人,被养得这般的精致纯粹,必定离不开家人的细心照料;
而祝家又在当地那么有名,也难怪了祝唯一行事那般的乖张!
美貌加任何一张牌都是王炸,唯有单出是死局,恰恰家里的人就剩下美貌,她不狠一点真护不住!
顾陆延看着那单薄的背脊,揉了揉有些发闷的心口,偏开头的瞬间吐了口浊气:
他这样总感觉有点不妙啊!
他理想的婚姻生活是相敬如宾,相互合作,唯独没有爱得要死要活的,那东西与他而言是砒霜!
真陷进去了,以他的性子怕不是命都要交到对方手里,还谈什么三观?
不行,要约法三章,必须要约法三章!
“祝唯一,我车还停在我妈那里,我去把车开过来,你看叔叔想吃什么,让我好尽一个地主之谊。”
他的适时开口,引起了祝文礼的注意,面露疑惑:
“一一,这位是你的朋友啊?”
顾陆延感受到祝文礼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下意识绷紧了背脊,站得笔直笔直的:
他发誓,他接受上级领导的检阅时都没这般紧张过!
祝唯一瞟了眼他那瞬间变得紧绷的身体,点头:
“算是,他叫顾陆延,是个军人。”
祝文礼上下打量一番顾陆延,眼里直白的满意神色哄得顾陆延激动得面露红光!
只恨那车不能自己飞过来,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让叔叔久等呢?
“叔叔给我五分钟,我把车开过来,我们先去吃个饭,再带着您去大前门那绕一圈!”
“大前门呀!”
祝文礼来了兴致,透亮的眼眸似揉碎了漫天星辰,浪漫又夺目:
“小顾,你别急,叔叔等得起。”
顾陆延恍恍惚惚点了下头,余光流转间,又撞入另一双璀璨纯粹的星眸里,这双眸还透着稚儿才有的懵懂天真!
他立马偏开了视线,又落在一边祝唯一的身上;
他见过了她急于打发他时那阿谀奉承的一面,也见过面对出言不逊时那果断利落的一面;
还见过她被张苏兰区别对待时那委屈巴巴独自舔舐伤口的样子!
唯独没见过她站在家人身边,安静矜贵,温婉清灵,像一只不染尘埃的白天鹅,清冷又秀气。
这一家人被女娲独自亲吻过的是不是?
顾陆延摸着发热的心口,有一种自己掉入了狐狸窝的荒唐感!
说东来顺吃锅子,还真去了那边。
眼下正值饭点,大厅里人声喧腾,一张张餐桌几乎坐满,处处都是说笑吃饭的客人。
顾陆延还是小看的祝家人美貌的权威,带着人进去的瞬间,喧闹的大厅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让他有一种自己其实顶着聚光灯入内的错觉。
好在服务员反应够快,很快把人领上了楼上雅间,将那些窥探的视线隔绝在外。
顾陆延挺有东道主的自觉,把祝家父子照顾得面面俱到,祝唯一默默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
服务员将铜锅和菜一一端上来,生肉在滚烫的锅里涮开,浓郁的羊肉清香还滚着芝麻酱醇厚的香味弥漫开来,在这狭小的雅座里久久不得散去;
那股反胃的感觉翻涌又强行压下去,又翻滚上来。
顾陆延的眉头拧了又拧,他还在拿着公筷给祝唯一涮着肉。
祝唯一瞟一眼吃得香的父子俩,视线落回在顾陆延捏着筷子的手背上,可能是他过分用力收紧,那手背上青筋毕露;
她不禁放下筷子,扭头看向顾陆延,道:
“你要不去车上等吧,我们吃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