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坐下的那一刻,屋内忽然静得有些诡异。
周衡愣住了。
袁术也微微皱眉。
正常人被人堵在人妻内室,哪怕没有做过,也该慌,也该急,也该满头大汗地解释。
可曹操没有。
他坐得很稳。
稳得不像是被人捉奸,倒像是他才是今晚这场戏真正的主人。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看了一眼,淡淡开口。
“你们来得倒是整齐。”
周衡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曹操抬眼看他,“我前脚进门,你们后脚就到。门外有人堵,巷口有人等,连‘辱人妇室’这四个字都喊得一模一样。”
他放下酒杯,轻轻一笑。
“怎么?”
“这是捉奸,还是排戏?”
一句话落下,屋里顿时有了细碎的议论。
“好像确实来得太快了。”
“周衡方才那几句话,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还有袁公子怎么也在?这大半夜的,也太巧了吧?”
周衡脸色一变,厉声道:“曹孟德,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
“你夜闯我夫人内室,这是事实!”
曹操点头。
“我在这里,是事实。”
“但我为何会在这里,你们敢查吗?”
周衡一滞。
曹操看向沈青棠。
“沈夫人,我问你。”
“我进这间屋子之前,可曾碰过你?”
沈青棠脸色惨白。
她看了看周衡,又看了看袁术,眼神里全是挣扎。
周衡立刻喝道:“青棠!你只管说实话!”
这话听着是让她说实话。
可那眼神里的威胁,已经快写到脸上了。
沈青棠身体轻轻一颤。
曹操没有逼她,只是笑了笑。
“算了。”
“她不敢说,那就让这屋子来说。”
众人一怔。
曹操站起身,走到香炉旁,伸手掀开炉盖。
一股浓烈甜腻的香气瞬间涌出。
站得近的几个人脸色立刻变了。
“这香……不对劲。”
“像是欢情香。”
“周府夫人的内室,怎么会点这种东西?”
周衡额头上冒出冷汗。
“胡说!不过是寻常熏香!”
“寻常熏香?”
曹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敢不敢让人拿去验?”
周衡不说话了。
曹操又拿起桌上的酒杯,放到鼻尖闻了闻。
“酒里也有东西。”
“一杯口沿干净,一杯口沿有药痕。”
“这安排,不说天衣无缝吧,只能说漏洞百出。”
说完,他转身走到窗边。
半开的后窗下,有一枚不起眼的小铜牌落在阴影里。
曹操弯腰捡起,拿在手中。
铜牌上刻着一个极细的“袁”字。
屋内一瞬间安静。
袁术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
曹操举起铜牌,问周衡:“周府窗下,为何会有袁氏家仆的铜牌?”
周衡脸色白了。
“这……这是你栽赃!”
“我栽赃?”
曹操笑出了声。
“我若早有准备,还会让你们堵在屋里?”
“倒是你们,准备得挺全。”
“人带来了,话排好了,香点上了,酒也备好了。”
“就是证据没藏干净。”
他每说一句,周衡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周围那些士族子弟的眼神也变了。
他们原本是来看曹操笑话的。
现在这笑话,似乎要砸到袁术头上。
袁术终于走了出来。
他盯着曹操,声音冷了下来。
“孟德兄,今日倒是牙尖嘴利。”
曹操看着他。
这就是袁术。
历史上日后会手握玉玺,狂妄称帝,最后众叛亲离、吐血而亡的袁公路。
现在的袁术还年轻,还没有走到后来那一步。
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已经藏不住了。
袁术不是不知道曹操。
他知道曹操,也知道曹操在洛阳有些名声。
只是他不在乎。
一个宦官之后,一个有点狂名的曹家子,在他眼里不过是能随手踩一脚的玩意儿。
曹操忽然笑了。
“比不上袁公子。”
“四世三公的排场就是大,连害人都要请这么多人围观。”
袁术眼神一寒。
“曹孟德,你敢辱我袁氏?”
曹操一步踏前。
“你设局辱我曹操,便不许我说一句?”
袁术冷冷道:“设局?证据呢?”
曹操晃了晃手里的铜牌。
“这不是?”
“一枚铜牌而已,能说明什么?”
袁术嗤笑,“曹孟德,你别忘了,你曹家不过宦官之后。在洛阳,你拿什么跟我袁家斗?”
“宦官之后”四个字一出,屋内不少人都安静了。
这句话很难听。
却也是洛阳士族圈最常拿来刺曹操的话。
在这个时代,门第就是天。
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曹家再有钱,再有权,也因为曹腾曾为宦官而被许多士族看不起。
袁术这一句话,就是把曹操最难堪的出身摆到了所有人面前。
换成从前的曹操,也许会怒。
也许会忍。
可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从工位上猝死而来的曹操。
前世,他忍得够多了。
领导把错甩给他,他忍。
同事把活堆给他,他忍。
客户把锅扣给他,他还得笑着说“好的,我来处理”。
忍到最后,连命都没了。
这一世,他不想忍了。
一点都不想。
曹操抬起眼,看向袁术。
“袁公路。”
“你是不是觉得,袁家四世三公,就能压我一辈子?”
袁术冷哼。
“难道不是?”
曹操笑了。
“太平年月,门第确实好用。”
“你袁家一句话,能让许多人抬不起头。”
“可你有没有想过……”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
“若这天下,马上就要乱了呢?”
屋内众人一怔。
袁术皱眉。
曹操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等刀兵四起,州郡崩坏,百姓流离,皇权倾颓。”
“到了那时,谁还管你四世三公?”
“能活下来的,才是世家。”
“能打赢的,才是英雄。”
“能定天下的,才有资格谈出身。”
满堂死寂。
这番话太狂。
狂到不像一个被人堵在内室里的年轻公子能说出来的话。
更像是一把刀,直接划开了洛阳城表面的繁华,把底下腐烂发臭的乱世气息暴露出来。
袁术脸色阴沉。
他忽然发现,今晚的曹操有些不对劲。
不是以前那个轻狂又爱逞强的曹孟德。
眼前这个人,眼神深得可怕。
像是早就看见了大汉的结局。
屋内,袁术强压住心头那点不安,冷笑道:“曹孟德,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给周衡一个交代。”
“今日之事,就算你能靠嘴皮子狡辩一时,明日整个洛阳也会知道,你曹操夜闯人妻内室,是个无耻之徒。”
曹操回过神。
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确定,要把这件事闹大?”
袁术眯起眼。
“你怕了?”
“怕?”
曹操笑了一声。
他转身看向众人,声音陡然拔高。
“诸位都是洛阳有头有脸的人物,既然今日都来了,那便做个见证。”
“周府以内室设局,迷香害人,药酒乱神,袁氏铜牌为证。”
“我曹操今日不走后窗,不认污名,不受胁迫。”
“要查,便查到底。”
“要闹,便闹到朝堂。”
“我倒要看看,是我曹操身败名裂,还是有人仗着四世三公,欺人太甚!”
这一声落下,满屋寂静。
袁术的脸色已经黑得吓人。
他原本只想踩曹操一脚。
一个宦官之后,名声本就尴尬。只要今晚的事传出去,曹操便会在洛阳士族圈里彻底抬不起头。
可他没想到,曹操竟然不跑,不跪,不求饶。
反而要把事情闹大。
真闹到朝堂,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香炉、酒杯、铜牌、沈青棠的证词。
哪怕不能真正伤到袁氏根基,也足够让袁术丢一次大脸。
而洛阳这些士族子弟最擅长什么?
最擅长看风向。
他们能跟着袁术踩曹操。
同样也能在袁术露出破绽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已经有人悄悄往后退了。
有人低头不语。
有人开始重新打量曹操。
袁术死死盯着曹操。
“曹孟德,今日算你运气好。”
曹操轻轻一笑。
“不。”
“是你运气好。”
袁术脸色一沉。
曹操向前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袁公路,若不是现在时机未到,你今晚未必能站着走出这间屋子。”
袁术眼中怒意暴涨。
“你敢威胁我?”
曹操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吓人。
“不是威胁。”
“是提醒。”
“记住今晚。”
“这是你第一次输给我。”
“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袁术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可他终究没有在这里发作。
他冷冷看了曹操一眼,转身便走。
“我们走。”
袁术一走,周衡整个人顿时慌了。
他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脸上的怒色瞬间变成了惧色。
“曹公子,我……我也是被逼的。”
“是袁公子……不,是有人让我这么做,我不敢不听啊。”
曹操没有看他。
这种人,没必要多费口舌。
也就在这一刻,他脑海中的天命魏图忽然轻轻一震。
【士族陷害局,已破。】
【破局目标:保全名声,反制袁术。】
【完成评价:上等。】
【你不仅保住了名声,还当众撕开了袁氏设局的破绽。】
【洛阳士族对你的认知已发生偏移。】
【获得奖励:国运值一百点。】
【当前国运值:一百点。】
【额外解锁:人物命格初窥。】
曹操脚步微微一顿。
眼前虚幻的山河图中,一点金色光芒落入洛阳。
那光不大,却像是在这座腐朽帝都里,提前点下了第一枚棋子。
原来如此。
所谓国运,不是凭空而来。
而是从每一次改命开始。
他抬眼望向袁术离开的方向。
天命魏图微光一闪,一行行字迹在视野边缘浮现。
【袁术】
【命格:僭帝之相。】
【气运:盛极而衰。】
【结局预兆:怀璧称帝,众叛亲离。】
曹操眼底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袁公路啊袁公路。
你以为今晚只是踩我一脚。
可你不知道,从你走进这间屋子开始,你的命运,已经被我看见了。
曹操转身看向沈青棠。
沈青棠仍站在屏风边,眼眶微红,神色复杂。
她原以为曹操今晚必定完了。
可谁能想到,这个传闻中轻狂浪荡的曹家公子,竟然在短短片刻间反客为主,把袁术都逼退了。
“沈夫人。”
曹操缓缓开口。
“今晚之事,我可以不追究你。”
沈青棠怔住。
曹操继续道:“但你要记住,从今以后,若有人再逼你害我,最好提前告诉我。”
沈青棠轻声问:“为什么?”
曹操看向窗外沉沉夜色。
“因为接下来,洛阳不会太平了。”
“选错人,会死。”
沈青棠心头一颤。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男人不像是刚从局中脱身。
倒像是已经站在更高的地方,看见了所有人的结局。
曹操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向外走去。
夜风扑面而来。
洛阳城仍旧灯火辉煌。
远处宫阙高耸,檐角隐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可曹操知道,这座繁华的帝都,已经烂到了根里。
外戚、宦官、士族、豪强。
所有人都在争。
所有人都在抢。
所有人都觉得大汉还能撑下去。
可他们不知道。
三十七日后,黄巾将起。
大汉这座看似巍峨的高楼,会从根基处裂开第一道缝。
然后,董卓进京。
诸侯并起。
天下大乱。
刘备、孙权、袁绍、吕布、诸葛亮、司马懿……
一个个名字,会在这个时代登场。
可这一次,曹操比他们都早。
他低头,看着脑海中缓缓闪烁的天命魏图。
【黄巾之乱倒计时:三十七日。】
【大汉国运崩塌进度:百分之七十二。】
【当前国运值:一百点。】
【当前主线:乱世之前,夺得第一份名望。】
【已解锁能力:人物命格初窥。】
曹操忽然笑了。
前世,他被人欺了一辈子。
被领导骂,不敢还口。
被同事坑,只能背锅。
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最后死在冰冷的办公桌前。
可这一世,他刚睁眼,天下又想让他背锅。
可惜。
这一次,他不背了。
曹操缓缓抬起头。
夜风吹动他的衣袍。
他轻声道:“袁公路,你这波路走窄了。”
“黄巾之乱,还有三十七日。”
“乱世要来了。”
“而我曹孟德……”
他望向洛阳深处,眼中锋芒一点点亮起。
“先落子了。”
就在曹操离开周府别院后不久,洛阳另一条长街上,一辆青帷马车缓缓停下。
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角。
车中坐着一名年轻士子,眉目温润,气度清正,手里还握着一卷未合上的竹简。
街边小厮低声禀报:“公子,周府那边已经散了。”
年轻士子抬眸。
“结果如何?”
小厮咽了咽口水。
“袁公路败了。”
“曹孟德不仅没走后窗,还当众撕了袁氏的局。”
年轻士子指尖一顿。
片刻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
“洛阳这些年,倒是很久没出过这么敢说话的人了。”
小厮忍不住问:“公子,那我们还去袁府吗?”
年轻士子放下竹简,望向周府别院的方向。
“不去了。”
“明日改道。”
“去曹府。”
夜风掀起车帘一角,露出车内竹简上的两个小字。
荀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