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你幸福就好。”
这句藏在心底的哑声祝福,隔了一天,彻底淹没在全大都会最震耳欲聋的香槟开启声里。
六月二十日晚八点,大都会洲际酒店顶层。
三百平米的挑高穹顶下,垂落着十二盏从奥地利定制的巨型水晶吊灯。
地面铺满了每天清晨从保加利亚空运过来的白玫瑰,花瓣层层叠叠,踩上去连高跟鞋的声音都被吸得干干净净。
宴会厅正中央,九层高的香槟塔折射着暖金色的灯光。
到场的宾客超过了五百人。
放眼望去,全是大都会政商两界跺一跺脚就能让股市震三震的顶级名流,连圣赫尔弥斯白名单前十的家族掌舵人都全数到齐。
厚重的鎏金大门被人从外侧缓缓推开。
厅内的交谈声与小提琴曲同时停下。
五百多道视线齐刷刷地投向门口,所有宾客放下手中的酒杯,不约而同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谢妄渊穿着一身纯手工缝制的黑色燕尾服,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左臂微曲。
黎枝挽着他的小臂,一步步踏上白玫瑰铺就的红毯。
她身上穿的正是那件镶满上万颗碎钻的方领拖尾礼服,脖颈间的双蛇红宝石项链贴在锁骨下方,衬得皮肤白得晃眼。
掌声从前排的谢氏族人席位响起,迅速蔓延至整个宴会厅。
坐在第一排主位的谢长庚双手交叠按在龙头拐杖上,看着并肩走来的两人,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这小兔崽子平时眼高于顶,把整个谢家都当成死物摆弄,也只有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能拴住他。
以后谢氏交到他们夫妻手里,旁系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连半点翻天的机会都不会有。
红毯两侧,谢氏二房的三叔谢明远用力拍着手掌,手心都拍麻了,脸上的笑容却僵硬得像刷了一层浆糊。
两个月前审计会那场血洗还历历在目,谢妄渊连亲堂兄都敢直接送进精神病院终身监禁。
原本以为这个平民出身的黎枝只是个随时能替掉的玩物,谁能想到她居然真的熬到了正式订婚这一天。
看谢妄渊那副护食的架势,往后在谢家,谁敢给这位少奶奶脸色看,怕是第二天就得去海底喂鱼。
黎枝听着耳边雷鸣般的掌声,视线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堆满敬畏与讨好的脸。
刚穿过来的时候,这些人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随时会被碾死的臭虫。
那时候她每次出席宴会,心里都在盘算着怎么演好恶毒女配,怎么在不得罪人的前提下刷满任务指标。
今天她不用演了。
嘴角上扬的弧度自然而然地维持在最得体的位置,连挽着谢妄渊手臂的力道都恰到好处。
这身沉甸甸的钻饰和礼服,好像原本就长在她身上一样。
两人走上铺着红丝绒的中心高台。
司仪恭敬地退到一侧,连句场面话都不敢多说,直接将麦克风递到了谢妄渊手边。
谢妄渊没有接麦克风。
他转过身,面对着黎枝,胸前口袋里的铂金怀表链条随着他的动作晃出一点冷光。
侍应生端着铺有黑丝绒的托盘走上台。
托盘正中央,不再是之前试戴的那枚十五克拉粉钻,而是一枚切工极其繁复、足有百克拉重的极品全美方钻戒。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百克拉的原石整个欧洲拍卖行十年都未必能出一块,谢妄渊竟然直接拿来做成了订婚戒。
这哪是戴戒指,这是把半个谢氏矿产的开采权直接套在了黎枝手上。
谢妄渊拿起那枚硕大的钻戒,左手托起黎枝的左手。
他的指腹擦过她无名指的指根,声音通过高台四周的隐形拾音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谢家的规矩,订婚只是个形式。”
谢妄渊抬起眼皮,漆黑的眼底只映着黎枝一个人的影子。
“但在我这里,没有退婚和离异这两个词。”
“黎枝,这枚戒指戴上去,你的名字就写进谢氏的族谱里了。”
“这辈子,下辈子,哪怕天塌下来,你也只能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温柔的婚礼誓词,更像是一道当着全天下人宣读的终身监禁判决书。
可台下的名流们却听得热血沸腾,只觉得这位向来冷血的太子爷深情得简直不讲道理。
黎枝仰头看着他。
水晶灯的光芒从头顶倾泻下来,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她知道他说的是字面意思。
天真的塌过一次,他也真的拿命去顶过了。
黎枝没有缩手,甚至主动将无名指往前送了半分。
冰凉的铂金戒圈顺着指腹滑入指根,百克拉的巨钻沉甸甸地压在手指上,分量重得让人心安。
“戴好了,我的未婚妻。”
谢妄渊扣住她的左手,另一只手突然揽住她的后腰,用力往自己怀里一带。
黎枝还没来得及说话,阴影就已经笼罩了下来。
谢妄渊低下头,当着台下五百多名政商名流的面,直接吻上了她的唇。
咔嚓、咔嚓、咔嚓!
台下长枪短炮的媒体闪光灯在同一秒疯狂爆闪,把整个高台照得如同白昼。
掌声与欢呼声彻底掀翻了屋顶。
谢妄渊吻得很重,带着毫不掩饰的强势与占有欲,撬开她的唇齿,将她所有的呼吸全部掠夺干净。
黎枝抓着他燕尾服的前襟,在成片的白光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宴会厅最边缘的罗马柱阴影下,温稚手里端着一杯果汁,指尖把玻璃杯壁捏得发烫。
旁边站着一身黑色礼服裙的楚明迦,嘴里咬着棒棒糖的塑料棍,糖早就化光了。
“真好啊。”
温稚看着台上拥吻的两人,小声说了一句。
虽然学姐放弃了自由,可谢妄渊给她的排面和底气,也是这世上独一份的。
楚明迦把塑料棍从嘴里拿出来,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有什么好不好的,谢妄渊那个疯子,要是今天台上站着的不是黎枝,他能把在场所有人全突突了。”
楚明迦嘴上说得凶狠,视线却一直没从黎枝脸上移开。
看到谢妄渊终于松开黎枝,还用大拇指轻轻替她擦去唇角的水渍,楚明迦紧绷的下颌线才稍微松了一点。
算了,有人把她当眼珠子疼,总比去公海上吹冷风强。
这场世纪订婚宴一直持续到深夜十一点才散场。
宾客们陆续离去,谢妄渊谢绝了所有人的敬酒,直接用西装外套裹住黎枝的肩膀,带着她从专属电梯下到地下车库,坐进防弹迈巴赫的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酒店外喧嚣的夜风。
黎枝靠在真皮椅背上,抬起左手,看着无名指上那颗大得夸张的方钻。
谢妄渊伸手过来,长臂绕过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
他身上带着一点淡淡的香槟酒气,下巴抵在她的耳侧,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扑在她的耳垂上。
“累不累?”
黎枝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西装袖口上的蓝宝石袖扣。
谢妄渊低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嗓音低沉而沙哑。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