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猛地,扑向书页。
那一瞬——
书页,猛地,亮起。
不是一页的亮。
是整本书的亮。
青光,从书页间暴涨而出。
像一面墙。
迎上黑雾。
"……"巨大的轮廓,被青光卷住。
像一座碑,被一条光河,拖进书里。
碑的轮廓,在书页上,一点,一点,沉下去。
门后之物,进了书。
"……"龙卓只觉指尖一烫。
整只手,被拽进书页。
眼前一花。
再睁眼时,他站在一片光里。
脚下,是发亮的路。
是书页。
一页,一页,铺向远处。
他走过的路,都在书里。
左边那一页,亮着一个名字。
是钉路人——那个把自己钉在路中央的残魂。
右边那一页,也亮着一个名字。
是门后之物——那个被吞了名字、又被他还了名字的人。
它们都亮着。
像一盏一盏,认过主的灯。
"……"龙卓抬头。
那道巨大的轮廓,立在书页世界中央。
像一座碑。
碑面上,密密麻麻,刻满名字。
"……你进来了。"龙卓道,"书里的路,你走不了。"
"……"那道轮廓,缓缓,低头。
"……路?"它开口,声音碾着砂石,"……我吃了多少条路……"
黑雾,猛地,扑向龙卓的名字。
那一页。
龙卓的名字,亮着。
认主的火,烧得正旺。
黑雾的手,触上去。
被烫得嗤嗤作响。
可它没有缩。
它咬住了。
"……"龙卓的指尖,按在名字上。
"……你咬得住吗?"他道。
"你吃我一口名字——"
"你就认我一口。"
"认我的那一天——"
"就是你被收进书里的那一天。"
"……"那道轮廓,僵住。
可它还是没有松口。
书页的青光,从四面八方,缠上来。
缠住碑的轮廓。
往书页深处拖。
黑雾,咬着龙卓的名字。
往外挣。
青光,缠着碑的轮廓。
往回收。
名字,在中间,被撕扯。
"……"龙卓的指尖,压出一道血痕。
"……你松口。"他道,"松口,我就收你。"
"……"那道轮廓,挣扎。
"……千年了……"它开口,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痕,"……头一回有人……"
"……请我吃……"
"……"龙卓的指尖,顿住。
"……"那道轮廓,望向书页上,那些亮着的名字。
"……我……"它道,"……我千年前……"
"……也是名字认了的人……"
"……"龙卓抬头,看着它。
"……我是被门吞了名字的人……"它道,"……我忘了我是谁……"
"……我把名字吃进去……"
"……是想把他们都留在我身上……"
"……我就不会……一个人了……"
"……"龙卓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书页上自己的名字。
又抬头,看着它。
"你吃掉的名字,都在书里。"他道。
"你进来——"
"它们就都在你身边了。"
"……"那道轮廓,怔住。
"……"它看着龙卓。
看着那些亮着的名字。
看了很久很久。
"……好多年……"它开口,声音轻下来,"……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它没有再挣。
碑的轮廓,缓缓,落进书页。
像一座碑,沉进水底。
"……"龙卓的指尖,按着书页。
青光,裹住碑的轮廓。
碑面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浮起。
亮起。
像千盏灯,同时点亮。
归页。
"……"书页上,落下一道新的刻痕。
门后之物,进了书。
"……"空茫尽头,安静下来。
"它吃过的名字……都跟着它,进书了。"门记的声音,从光里传来。
"书里,又亮了一页。"
"……"龙卓低头,看着书页。
他的名字旁边,多了一个名字。
是它的。
"……它千年前……"龙卓问,"……叫什么?"
"……"门记沉默。
"……"龙卓正要追问。
书页上,一道极淡极旧的刻痕,忽然,在它名字旁边,缓缓,亮了一下。
极轻。
极旧。
像沉在书底千年的一块碑。
——那是谁?
——魔入书页,碑落成痕。
——千名归页,书里又亮一页。
——而那道旧痕,它也在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