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哈,火了。
《最强创作人》收官的余温还没散,林默已经坐上了回鹏城的高铁。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苏子昂发来的消息:【林默老师,《安和桥》录好了,您有空听听。】附了一段音频。
林默戴上耳机,听到一半,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这个小孩,没辜负这首歌。那股子愣头青的劲儿,被他揉进了拍子的缝隙里,听着听着,连林默都想起了自己刚出道那会儿。
他回了一条:【唱得不错。等默声在鹏城站稳了,你来,我再给你写一首。】
苏子昂秒回:【!!!老师您说话算话!】
林默笑着把手机扣在小桌板上,靠回座椅。车厢微微晃着,他闭着眼,把接下来要干的事,在脑子里一件一件过。
默声工作室,落址鹏城。
这是他在长沙就拿定的主意。写字楼的小两层,是小夏提前看了七八处才挑出来的。位置不算顶好,在鹏城老商务区,胜在租金便宜、层高高,朝南那面墙一整排窗,大白天进去不用开灯。
“就这儿了。”林默当时站在毛坯房里,转了一圈,拍板,“楼层不高不低,敞亮。工作室嘛,图的就是个敞亮。”
小夏在旁边翻着租赁合同:“租金倒是便宜……可就是旧了点。”
“旧怕什么?”林默说,“重新装一遍就行。”
结果装修方案一出来,小夏傻眼了。办公区简简单单,白墙、原木桌子、几盆绿植,加起来花不了几个钱;可那间录音棚,隔音墙、吸音棉、专业监听音箱、调音台,一样不落,全是顶配。
“林默,你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小夏叉着腰站在录音棚门口,“办公室你弄得跟小破屋一样,一个棚你砸进去这么多钱!”
林默理直气壮:“别的钱能省,棚不能省。默声靠什么吃饭?靠歌。歌在哪儿出来的?棚里。”
他说着,拍了拍调音台,像拍一个老伙计的肩膀:“这是咱们的饭碗。”
挂牌那天,是个黄道吉日。
小夏不知道从哪淘来一挂小鞭炮,在楼下噼里啪啦放了一通,又用红绸子把“默声音乐工作室”的牌子系了个蝴蝶结。牌匾是林默自己找人刻的,木底金字,规规矩矩。
“行啊小夏,”林默看着那块牌子,难得有点感慨,“你这张罗得,跟嫁闺女似的。”
小夏白了他一眼:“呸,谁嫁闺女,我这是给工作室娶媳妇!”
两人笑作一团。
揭牌,红绸扯下来,金光闪闪的“默声”两个字,在鹏城正午的太阳底下,晃眼。
周磊第一个到,抱着他那把旧吉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进来。
“周磊,发什么愣?”林默喊他。
周磊回过神来,忍不住笑:“林默,我在酒吧唱了七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进这么正经的录音棚。”
“以后这就是你的棚。”林默说,“《山丘》的谱子,练得怎么样了?”
“练了整整一路!”周磊拍着胸脯,“在高铁上都在默唱,旁边的大姐以为我犯癔症。”
李媛玉和苏晴是前后脚到的。
李媛玉今天穿了件浅色衬衫,头发扎了个高马尾,清爽利落;苏晴则是一身宽松的休闲装,戴了顶渔夫帽,进门先摘帽,笑着跟每个人打招呼。
林默的目光在俩人身上各停了一下,又飞快移开,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李媛玉眼尖,笑他:“林默老师,你看什么呢?”
“看……看你们气色不错。”林默干咳一声,赶紧岔开话题,“都坐都坐,茶泡好了。”
老黄是踩着饭点来的。
老黄是炫彩作曲部的老人,当年跟林默坐过同一条冷板凳。林默刚进炫彩那会儿,整个作曲部都没人搭理他,只有老黄,偶尔递根烟,说句“小伙子,熬着熬着就出头了”。
如今老黄站在默声门口,看着那块金字招牌,眼眶有点红:“林默,好啊,真好啊。当年你在炫彩写的那几首歌,我就知道,你迟早要出去的。”
“黄哥,进来说。”林默把老黄往里让,“今天这顿饭,得算你一份。”
挂牌饭是楼下大排档解决的,林默说这叫“接地气”,小夏说这叫“抠门”。
几瓶啤酒下去,老黄拍着桌子感慨:“默声,默声……这名儿起得好。不声不响,就把事办了。”
林默弯了弯嘴角,没接话。
默声,不是不声不响。是歌没落地之前,声不外露。
挂牌第二天,周磊进棚。
《山丘》这首歌,林默在高铁上给他打过一遍前奏,周磊当时就红了眼。“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这种词,简直就是替他这七年写的。
可进了棚,真唱起来,又不对了。
第一遍,周磊使了全身的劲儿,唱得慷慨激昂。林默在监听耳机后面,眉头拧成了疙瘩。
“停。”林默按下对讲,“周磊,你出来。”
周磊摘了耳机,一脸茫然:“咋了?我寻思唱得挺有劲儿啊。”
“问题就出在有劲儿。”林默说,“《山丘》不是一首喊出来的歌。它是一首叹出来的歌。”
他让周磊坐下,自己哼了一遍:“你看,'越过山丘,虽然已白了头',这句不是嘶吼,是咽下去的。是四十七岁的人,喝了一口酒,看着镜子里的白头发,轻轻叹了一声。”
周磊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盯着自己那双糙手,手背上全是酒吧灯光下烤出来的旧茧。过了半晌,他点点头,重新进了棚。
第二遍,他压低了声音,收着唱。唱到“还未如愿见着不朽,就把自己先搞丢”,嗓子忽然一抖,停了两秒。
林默在监听室里,没喊停。
他心里有数,这口气,周磊找到了。
录到第七遍,周磊从棚里出来,嗓子有点哑,眼睛却亮:“林默,我这辈子,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唱到骨头里。”
林默递给他一瓶水:“休息会儿,下午再磨。这首歌,不录到你满意,咱不出棚。”
下午三点,周磊的经纪人老赵火急火燎地冲进工作室。
“林默!林默老师!”老赵举着手机,手都在抖,“芒果台《最强创作人》收官庆功宴,给咱们发邀请了!点名要您和周磊老师出席!还有,三家卫视的跨年晚会邀约,刚刚也到了!”
小夏一愣:“三家卫视?”
“对,湘江卫视、江浙卫视,还有南方卫视!”老赵激动得语无伦次,“都开出了条件,想让周磊老师带着《山丘》上跨年!”
林默放下茶杯,看了老赵一眼,慢悠悠地笑了:“急什么。跨年晚会,年底还早,先把价码谈明白,再说去不去。”
老赵张了张嘴:“林默老师,这可是卫视跨年啊……多少歌手挤破头都上不去!”
“所以更要把条件谈明白。”林默说,“咱们的歌,不是求着人家给机会,是机会,求着咱们的歌。”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淡淡,却让老赵愣了好半天。
三个月前,周磊还是酒吧里没人正眼看的驻唱。三个月后,卫视跨年晚会,主动递来了邀请。老赵咽了口唾沫,把手机收好,老老实实坐下:“那……那您说,怎么谈?”
林默笑了:“不急。等《山丘》发了,让数据替咱们谈。”
这是他的底气。歌没火,谈什么都没底气;歌火了,什么都不用谈。
当天晚上,林默在工作室的小会议室里,把《山丘》的上线日期定了下来。
周五,零点,全平台。
“三天后。”林默看着墙上的白板,“咱们默声的第一首歌,该见人了。”
小夏在会议桌下面,悄悄给林默竖了个大拇指。
散会时已经过了十点。林默拎起背包,关灯前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录音棚。棚门上贴着的“默声”两个字,被走廊的灯映得有点暖。
“走吧。”他对小夏说,“明天还得早起。”
灯一扇一扇灭下去,只有录音棚那盏顶灯,他特意留着没关。
周五零点,《山丘》全平台上线。
没有大张旗鼓的宣传,默声工作室刚挂牌,买不起热搜,请不起水军。上线前,林默只做了两件事:一是在自己的微博上发了一条:“周磊《山丘》,零点上线。这首歌,送给每个翻过山的人。”二是让老赵给几家音乐平台的老熟人各发了条消息,请他们帮忙上个新歌推荐位。
就这些。
小夏守在电脑前,盯着后台数据,紧张得啃指甲:“林默,你说……会有人听吗?”
林默给她倒了杯水:“会。好歌,不需要吆喝。”
零点刚过,数据开始动。
第一个小时,播放量十一万。
小夏凑过来:“……这算好吗?”
林默盯着那条往上爬的曲线:“还行。后面涨得会比这快。”
凌晨两点,播放量破了五十万。凌晨四点,破了一百二十万。
小夏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眼睛越瞪越大:“这……这怎么越涨越快?”
“因为夜里不睡觉的人,都在听歌。”林默说,“而这首歌,就是写给夜里不睡觉的人的。”
周六上午,数据彻底炸了。
四十八小时,《山丘》全平台播放量,破千万。
热搜榜上,两条话题一前一后爬了上来:#山丘 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周磊 山丘#。
没有水军,没有营销,纯靠一首歌,自己唱上去的。
网上铺天盖地,全是真实的反应。
凌晨一点,鹏城某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KtV里。
几个喝了酒的中年男人,窝在包间沙发上,有人切了首新歌。前奏响起,沙哑的嗓音慢慢唱起来:“想说却还没说的,还很多……攒着是因为想写成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