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松树干传来一声闷响，积雪从枝头落下，砸进韩骁的衣领里。
寒气贴着脖颈往下钻。
韩骁抓紧树皮，稳住身体，雷达铺开的淡蓝线网仍在眼前，树下那团红色热源已经绕到了另一侧。
偷袭他的东西没有离开。
它贴着树根转圈，四爪踩过积雪，正找下一次扑击的位置。
雷达里的轮廓比肉眼清楚，韩骁看见了那头狼的身形。
灰白皮毛，肩背宽厚，腹部却凹了下去，显然饿了很久，狼嘴张合间，白气从齿缝里冒出来。
树洞中的紫貂被动静惊醒，缩在松针堆里，尾巴护住腹部。
韩骁伸手摸向腰间的剥皮刀，又看了眼头顶的树洞。
开枪不成。
枪声一响，紫貂受惊逃窜，今晚这趟就白来了。
狼在树下低声呜咽，后腿压低，身体蓄着力。
韩骁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他父亲教过他，山里遇狼，先看风向，再看脚下，手上动作越乱，狼越容易找到破绽。
“畜生，你来的正好。”
话音落下，孤狼蹬开积雪，张嘴扑向他的脚踝。
韩骁没有松手往下跳，他抓住旁边的松枝，借着枝干往下滑，双脚踩到树根旁的雪坡，身体顺势滚进一处浅雪窝。
狼爪擦过他的棉裤，扑了个空，肩背撞在树根上。
韩骁翻身起步，剥皮刀已经握在右手。
一人一狼隔着三米积雪对峙。
孤狼晃了晃脑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前爪在雪面上刨出两道沟。
它认出了眼前这个猎物不好惹，却更清楚自己已经饿到了极限。
狼嚎冲进夜色，树洞里的紫貂缩的更紧。
韩骁侧着身体，脚下避开藏在雪里的枯枝，雷达把周围的树根、雪坑和坡面都标了出来。
孤狼又扑了上来。
韩骁迎着它踏出半步，肩膀一偏，闪到旁边的枯树后面，狼爪擦过棉袄，扯出几团棉絮。
枯树被拍的发颤，树皮掉了一片。
狼的前半身压在树干上，后腰露了出来。
韩骁等的就是这个空档。
他从树后冲出，刀尖贴着狼腹向上送去。
刀身没入腹侧，狼血顺着刀口涌出，落在雪里。
孤狼痛的发狂，转头咬住韩骁左臂，狼牙穿过棉袄，扎进小臂外侧。
韩骁肩膀被带的向后一沉，手里的刀却没有松开。
疼痛让他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咬住牙关，右手握着刀柄横向一压，刀刃在狼腹中拉开一道口子。
“嗷——！”
孤狼松开狼吻，身子往旁边歪去。
韩骁抽回左臂，抬腿踹开狼头，自己也借力退进雪窝。
狼挣扎着爬起，又朝他扑来。
韩骁抓住旁边的枯木，把身体往后一带，狼的前爪擦过他的胸口，扑进雪地。
韩骁趁它翻身的空档压住狼颈，一只手按住下颌，另一只手将剥皮刀送进胸腹交界的位置。
刀柄抵住掌心。
狼身在他手下抽动了几下，力道越来越弱。
韩骁俯身压住它的脖颈，防止狼声传出去，等它不再挣扎，才松开手。
风雪从林间吹过，雪面上的血迹被新雪盖住一角。
韩骁坐在雪窝里喘了几口气，抬手检查左臂。
棉袄袖子被咬开，里面有两道较深的牙口，血已经把布料染湿，伤口没有伤到骨头，却不能放着不管。
回屯后得用盐水清洗，再找春草要布条包扎。
他把剥皮刀在雪里擦了擦，起身走到狼尸旁边，先检查老套筒的枪带，确认枪还稳稳挂在肩上，又把雷达关掉。
眼前的蓝色线网随之消失。
韩骁蹲下去，双手抓住狼尸后腿，将它拖到一棵倒木旁，借着倒木挡住血迹和身形，再从怀里取出粗布，把狼头和伤口盖住。
这头狼太大，拖回屯里容易留下长长的血痕。
可带着它走，也能让赵大宝看见他有进打狼队的本事。
韩骁权衡了一下，抬手按住狼尸。
“收。”
狼尸从雪地上消失，进入零度空间。
空间里已经放着几条草鱼，狼尸占去大半位置，剩下的地方还够装些小猎物，暂时不必再往深山里走。
韩骁收回手，转身看向红松。
树洞里，那只紫貂露出半个脑袋，毛色在夜里泛着紫黑光泽，尾巴压在身后，身体还在发抖。
韩骁重新爬到树洞边，先用布袋挡住洞口，给紫貂留出退路，又把手伸进松针堆，握住它的后颈。
紫貂扭身挣扎，尖细的叫声从布袋里传出来。
“别乱动，带你回去换粮票。”
韩骁把它塞进带通气孔的旧布袋，扎紧袋口，挂在腰侧。
系统空间初期不能收取活物，这条规矩他记的清楚，紫貂得活着带回去，才能卖上好价钱。
一狼，一貂。
今晚的收获够他敲开赵大宝的门了。
韩骁从树上下来，重新绑好雪踏，又把左臂固定在胸前，防止伤口被棉袄摩擦。
风雪里辨不清远处的山口，他取出短木棍探着脚下，沿来路往回走。
走出二十多米，他回头看了一眼红松。
树下的血迹只剩一小片暗色，狼尸消失后，积雪正在填平脚印，树洞里也不再有动静。
韩骁转回身，朝卧龙屯赶去。
离天亮还早。
他得在孙家叔侄发现之前回到屋里，也得赶在左臂肿起来之前，让陆春草替他把伤口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