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科抢救室里,老赵的嘲笑声格外刺耳。
他捏着那张写着“肠虫清”的处方笺,像捏着一张废纸。
“两块钱的打虫药,救呼吸衰竭?”
老赵气极反笑,指着陆峥的后背。
“你要是真能用这玩意儿把人救回来,我今天不仅把化验单吃了,我连这病床的铁架子都啃下去!”
陆峥连头都没回。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五点零二分。
已经超了下班时间整整两分钟了。
“药我开好了,吃不吃是你们的事。”
陆峥走到抢救室门口,脚步一顿。
他微微偏过头,丢下一句冷飘飘的话。
“赵主任,记得多备点温水,别噎着。”
说完,自动门“唰”地滑开。
陆峥双手插兜,直接走进了外面的走廊,头也不回地去打卡了。
“你看看!你看看这什么态度!”
老赵气得直跳脚,转头看向林晚秋。
“林博士,你可是留过洋的尖子生,你真信他这种江湖偏方?”
林晚秋看着陆峥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红唇。
理智告诉她,用肠虫清治这种全身性怪病简直是胡闹。
但直觉却在疯狂叫嚣。
那个男人,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按他说的做!”
林晚秋猛地转过身,一把从老赵手里抢过处方笺。
她塞给旁边发愣的小护士。
“去拿药!碾碎了兑水,用胃管打进去!出了事我负责!”
另一边。
江州一院顶层,特护VIp单人病房。
这里的环境和二院那个破旧的六人间,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地上铺着柔软的隔音地毯。
恒温空调吹出让人舒爽的微风,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柑橘香薰味。
孙院长为了巴结陆峥,特意把全院最好的一间病房腾了出来。
连床单都换成了最高级的真丝材质。
陆峥推开门,放轻了脚步。
靠窗的摇床上,陆母正半躺着看电视。
经过前两天的特效药治疗,加上陆峥暗中施展的穴位推拿,母亲的脸色红润了不少。
蜡黄褪去,甚至能自己坐起来了。
“妈。”
陆峥走到床边,把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
病房里虽然摆满了孙院长送来的高档果篮。
但陆峥还是习惯性地,在医院门口的推车摊上,买了十块钱三斤的红富士。
那果子不大,表皮还有点坑洼。
“小峥下班啦。”
陆母立刻关掉电视,满眼慈爱地看着儿子。
“今天怎么没穿白大褂?我看护士长送来的这病号餐,都赶上星级酒店了,太破费了吧。”
陆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顺手拿起一个小苹果。
他手里转着一把水果刀,削出来的果皮薄如蝉翼,连绵不断。
“医院给的福利,您踏实住着就行。”
陆峥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母亲,笑了笑。
“以后我都在急诊科待着,按时下班,能多陪陪您。”
陆母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脆甜。
但她的目光却落在陆峥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
这双本该拿手术刀的手,上面添了不少细小的勒痕。
“小雅那丫头下午来给我查房,跟我说了。”
陆母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声音变得很轻。
“说你昨天受了委屈,把外科的牌子摔了,还跟白家那闺女退了婚。”
陆峥削水果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眉头微皱。
这帮护士,嘴上怎么没个把门的,这种事也往老太太耳朵里传。
他本来想瞒着,怕母亲受刺激影响病情。
“妈,其实是……”
陆峥刚想开口解释。
“好!摔得好!”
陆母突然拍了一下大腿,干瘦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那双布满沧桑的眼睛里,不仅没有责怪,反而透着深深的欣慰。
“我儿子,终于学会保护自己了。”
陆峥愣住了,手里的刀停在半空。
“你这孩子,打小就死心眼,干活不要命。”
陆母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陆峥的头发。
“这一年,你没日没夜地泡在医院,妈看着心疼啊。”
“白家那丫头心气高,嫌咱们家穷。你拼了命地想证明自己,可人家根本不把你当人看。”
老太太叹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
“妈这病是个无底洞,连累了你。”
“但妈宁愿你不当这个医生,去街上摆摊卖炒饭,也不愿看你在那受人的窝囊气!”
她紧紧反握住陆峥的手,力度大得惊人。
“记住了儿子,咱家虽然穷,但骨头得硬!就算不当医生,咱也不受这委屈!”
一股难言的酸涩涌上陆峥的鼻腔。
在这座充满算计和利益的冰冷医院里。
只有眼前这个枯瘦的老人,才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最坚硬的铠甲。
“妈,您放心。”
陆峥反手握住母亲的手,眼神无比坚定。
“您儿子现在不仅是个医生,以后,全江州的医院,都得看我的脸色。”
母子俩就这么吃着廉价的红苹果,聊着家长里短。
直到夜幕降临,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陆母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靠在枕头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陆峥帮母亲掖好被角,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落地窗前,拉上一半的窗帘。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昏黄路灯光。
陆峥从衬衫的贴身口袋里,摸出了那本泛黄的《鬼门十三针》残卷。
这几天,他一有空就在钻研这本古籍。
老中医苏清风说得对。
他以前只把人体当成是一台由血肉和神经组成的精密机器。
手术刀切开哪里,就缝合哪里。
这叫匠气。
但中医讲究的是气血运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陆峥翻开残卷的第三页。
上面画着一幅人体经络图,旁边配着密密麻麻的古文注解。
字迹虽然模糊,但在陆峥这种解剖学宗师眼里,这简直是一张全新的微操说明书。
“气海穴沉,引血归经。指尖发力,三分压,七分揉……”
陆峥嘴里无声地默念着书上的口诀。
他没有拿银针,而是竖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空气中缓缓虚点。
这是在模拟抢救时的盲视野操作。
以前他捏血管,靠的是纯粹的肌肉力量和对位置的死记硬背。
现在,他尝试着将书上的呼吸法,融入到指尖的发力中。
吸气。
提腕。
手指微曲。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陆峥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他那两根布满老茧的手指,竟然不再像平时那样僵硬。
手腕的韧带似乎被某种力量拉伸到了极致。
就在他将指尖虚空点下的那一刹那。
一股常人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微弱热流,顺着他的小臂,悄无声息地汇聚到了指尖!
“嗡——”
陆峥甚至能感觉到,指尖前方的空气,都被这股力量带起了一丝微小的震颤。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如果当时在给沈老做手术时,他掌握了这种发力技巧。
根本不需要十分钟。
五分钟内,他就能把那条破裂的主动脉缝得天衣无缝!
这就是苏清风说的“气”!
不是封建迷信,而是人体肌肉、神经和呼吸频率达到完美共振后,产生的高阶生物电!
陆峥猛地睁开眼,深邃的眼眸中爆射出一团精光。
他终于明白了这本残卷的真正价值。
在这个资本垄断了进口医疗器械、财阀随时可以切断设备命脉的世界里。
这门结合了现代解剖学和古中医气血发力的绝技,将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陆峥看着自己微微发热的指尖,嘴角勾起一抹充满野心的冷笑。
随着陆峥默念书中的口诀,他的指尖竟然隐隐浮现出一丝常人肉眼无法察觉的热流,他猛地睁开眼:“原来这不仅是针法,更是控制血管神经的肌肉发力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