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做完了。孙院长,张海渊的受贿账本,你是自己查,还是我交给纪委去查?”
陆峥这句话一抛出来,走廊上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医生们,立刻闭紧了嘴巴。
大家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胸腔里,生怕沾上一点火星子。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谁都知道外科那笔烂账是个定时炸弹,但谁敢当着院长的面直接扯引线?
孙院长的胖脸一阵青一阵白,像个变色龙。
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顺着油腻的鬓角往下流。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赶紧上前两步,一把攥住陆峥的胳膊。
“哎呀,陆老弟!这里人多眼杂,走,去我办公室喝口热茶!”
这声“老弟”叫得那叫一个顺口,卑微到了骨子里。
孙院长半拖半拽,生怕陆峥再当众爆出什么大雷,赶紧把人往电梯方向领。
医务处处长李国栋见状,缩着脖子,一路小跑跟在后头。
顶层,院长办公室。
“咔哒。”
厚重的隔音木门被死死反锁。
孙院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赶紧走到茶水柜前忙活起来。
他拿出平时锁在抽屉底下的大红袍,殷勤地烫杯、倒茶。
“来来来,陆老弟,刚下手术台肯定渴了,润润嗓子。”
一杯橙黄透亮的茶水,被恭恭敬敬地摆在茶几上。
陆峥靠在真皮沙发上,压根没去碰那个杯子。
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孙院长,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正在表演杂技的猴子。
这种洞穿一切的目光,让久经沙场的孙德才心里直发毛。
“陆专家,今天这台手术,您可是挽狂澜于既倒啊!”
孙院长搓着手,脸上堆满油腻的笑。
“至于张海渊那个王八蛋,您放心,我绝不姑息!”
他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明天一早,我就让医务处牵头彻查他,一定给您个满意的交代!”
陆峥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彻查?孙院长打算查到哪一步?”
他盯着孙院长的眼睛,单刀直入。
“是查他让我背黑锅的违规操作,还是查他那些上千万的虚高采购单?”
孙院长脸部肌肉猛地一僵,干笑了两声。
要是真往采购单上查,拔出萝卜带出泥,院里好几个头头脑脑都得跟着完蛋。
他赶紧咳嗽一声,强行转移话题。
拿出了领导最擅长的看家本领——画大饼。
“老弟啊,过去的事咱们先翻篇,眼光得放长远。”
孙院长一屁股坐在对面,语重心长地开始忽悠。
“张海渊既然废了,外科总得有个顶梁柱。我看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他竖起两根短粗的手指,满脸笃定。
“只要你肯挑这个大梁,我做主,年底就给你解决正规编制!”
“明年,院里特批一个副高职称名额,直接破格提拔你!”
“副高职称,独立办公室,底薪加手术提成直接翻三倍!”
孙院长越说越起劲,唾沫横飞。
“到时候,你在江州医疗界那就是响当当的这块牌子,谁还敢对你不敬?”
这套连招砸下来,换作任何一个在基层挣扎的规培生,早就感恩戴德地跪下了。
权利、金钱、地位,全都有了。
可惜,他面对的是陆峥。
陆峥听完,不仅没激动,反而轻嗤了一声。
他终于端起桌上的茶杯,漫不经心地吹了吹热气。
“孙院长,这饼画得又大又圆,可惜有点硌牙。”
“你这话什么意思?”孙院长愣住了。
陆峥抿了一口茶,把杯子重重磕在玻璃桌面上。
“按卫生局硬性规定,规培转正后,最快也要五年主治,再过五年才能评副高。”
他身体前倾,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您说明年给我破格提拔?是打算让省厅为您改规矩,还是把我当三岁小孩哄?”
孙院长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像被当众抽了个响亮的耳光。
他确实是在开空头支票,打算先把人骗回去再说。
谁知道这小子对人事制度门儿清,根本不上套!
一直站在旁边当木头人的李国栋,这时候跳出来了。
平时在院里作威作福惯了,他哪能容忍一个底层医生这么打领导的脸。
“陆峥!你怎么跟院长说话的!”
李国栋板起脸,手指点着陆峥的鼻子,摆出处长的威严。
“院长这是惜才,给你台阶下!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冷哼一声,抖起官威。
“别以为瞎猫碰上死耗子做成了一台手术,就能在医院里横着走。年轻人太狂,迟早要栽大跟头!”
这番训斥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温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陆峥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发火,只是用那种看死尸一样的冰冷目光,死死钉在李国栋脸上。
“李处长,上个月你签字特批的那批进口缝合线,其实是小作坊的贴牌货吧?”
陆峥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炸雷在办公室里轰然引爆。
“几十万的差价进了谁的口袋,需要我在这帮您回忆一下吗?”
李国栋的脸色瞬间惨白,仿佛大白天见了鬼。
他指着陆峥的手指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硬是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这事儿做得天衣无缝,这小子怎么可能抓到把柄?!
“闭嘴!滚一边去!”
孙院长见势不妙,一嗓子喝退了李国栋。
他转头看向陆峥,冷汗已经彻底浸透了衬衫后背。
孙院长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软柿子。
这是一头早就摸清了猎物弱点、随时能咬断他们喉咙的猛兽!
“陆老弟……不,陆神医。”
孙院长的语气彻底软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摇尾乞怜的味道。
“外科的账,我亲自去平。你到底想要什么条件,只要你提,我绝不还口!”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尊瘟神安抚下来。
陆峥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外面依旧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条件很简单。”
他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背对着两人。
“外科那个粪坑太脏,我不回去了。”
“保留我所有的特级主刀权限,包括全院跨科室会诊。”
孙院长一听,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只要人还在一院,肯拿手术刀就行。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那您想去哪个科室挂职?神外?还是心胸外?”
“急诊科。”陆峥淡淡吐出三个字。
“啥?”
孙院长和李国栋同时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急诊科?
那是全医院最苦、最累、最容易挨打背锅的清水衙门!
真正的专家大牛,谁愿意去那种地方天天熬大夜?
“陆专家,您别开玩笑了,急诊科那点奖金,还不够您抽包好烟的……”
“我说了,去急诊。”
陆峥转过身,直接打断了孙院长的话,毫无商量的余地。
他太清楚医院里的猫腻了。
一旦进了那些油水丰厚的专科,就会被无穷无尽的行政会议、论文指标死死套牢。
只有急诊,简单粗暴。
见血,救人,走人,没有那么多狗屁倒灶的人情世故。
更重要的是,他要在这里,亲眼看着外科那帮废物怎么原形毕露。
“好!好!急诊就急诊!”
孙院长生怕陆峥反悔,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我明天就让急诊主任给您腾出最大的独立办公室,再配三个专职小护士!”
陆峥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伸手探进兜里,摸出一张白色的硬质卡片。
那是外科的专属门禁卡,也是他过去一年当牛做马的屈辱证明。
“啪!”
陆峥手腕一抖。
门禁卡打着旋儿飞出,稳稳地拍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他走到门口,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微微偏过头。
陆峥将外科的门禁卡拍在院长桌上:“急诊科的排班表明天发给我,记住,我每天下午五点准时下班,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