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叫陆峥来救台啊!”
老周绝望的怒吼,像一记重锤砸在无影灯下。
一号手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监护仪发出尖锐的“滴滴”声,像催命符一样刮着每个人的耳膜。
张海渊双手死死压着填塞进腹腔的纱布,眼角剧烈抽搐。
叫陆峥?
三个小时前,他才刚在会议室里把停职协议砸在那小子脸上!
还当着全科室的面,放话让他滚出江州医疗界。
现在遇到烂摊子,又要低声下气去把他请回来?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外科副主任的脸还往哪搁!
“叫什么陆峥?他算个什么东西!”
张海渊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死撑着面子咆哮。
“我干了二十年外科,还处理不了一个贯穿伤?再给我拿十块纱布来!”
器械护士急得眼眶都红了,手忙脚乱地拆开无菌包。
纱布刚塞进去,不到两秒钟,又被暗红色的动脉血完全浸透。
血水顺着张海渊的手套往下流,滴答滴答砸在地板上。
压不住。
根本压不住。
“你搞定个屁!”
麻醉师老周眼睛通红,直接爆了粗口。
“室颤了!你他妈自己看屏幕!”
监护仪上的心电波浪线瞬间变成了一团乱麻。
刺耳的长鸣声骤然响起。
“准备除颤!快!”老周疯狂推注肾上腺素。
张海渊看着那条代表死亡的平直线,心里的那点面子瞬间被恐惧撕得粉碎。
面子值几个钱?
这伤员可是市里领导的亲戚!
要是真死在他的手术台上,别说副主任的位子,他这身白大褂都得被扒下来!
他两条腿一阵发软,转头看向旁边傻站着的住院医刘耀文。
“去!赶紧去护士站!”
张海渊嗓音嘶哑,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给陆峥打电话!让他立刻、马上滚过来救台!”
刘耀文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向感应门。
“砰”的一声。
手术室沉重的大门被撞开。
刘耀文带着一身血腥气冲到外科护士站,一巴掌拍在分诊台上。
“别干闲活了!所有人,马上拿手机打给陆峥!”
护士站正忙成一锅粥。
外面走廊上躺满了车祸送来的伤员,哀嚎声此起彼伏。
听到刘耀文的吼声,护士们全愣住了。
“愣着干什么?一号手术室大出血!再晚五分钟人就凉了!”
刘耀文急得直跳脚,一把抓起桌上的科室座机。
护士们吓得赶紧摸出兜里的手机,手忙脚乱地翻找通讯录。
平日里,陆峥就像个透明的工具人。
但到了这种生死关头,所有人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只有他。
“嘟——嘟——”
年轻护士小李按下了拨号键。
两秒后,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小李抬起头,满脸焦急:“耀文哥,陆医生把我挂了!”
“再打!换人打!”刘耀文攥着座机听筒,手指发白。
旁边的住院医王涛也掏出了手机,直接开了免提。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王涛傻眼了。
“草,他把我拉黑了!”
“我也被拉黑了!”
“我这边提示关机!”
此起彼伏的忙音和提示音在护士站交织。
刘耀文手里的科室座机,也传出冷冰冰的关机提示。
全科室几十号人,换了十几部手机。
没一个能打通。
陆峥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走得干干净净,切断了跟这里的所有联系。
恐惧开始在护士站蔓延。
没了陆峥兜底,一号手术室那个烂摊子,谁去填?
“噔、噔、噔。”
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响起。
白月失魂落魄地从手术区走出来。
她脸上的防护面罩还没摘,上面糊满了猩红的血迹,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刘耀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过去。
“白大夫!你不是他未婚妻吗?你肯定有他别的号码,快打给他啊!”
白月浑身一激灵。
她嘴唇惨白,哆哆嗦嗦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那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划开屏幕,点开那个置顶的备注。
以前只要她发个标点符号,陆峥不管在干什么,都会秒回。
白月按下拨号键。
免提开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部手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冰冷的女声,像是一个巴掌,狠狠抽在白月脸上。
她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不是拉黑,不是关机,是直接注销了这张跟她绑定的情侣副卡!
陆峥来真的。
“怎么会这样……”白月喃喃自语,手机顺着指尖滑落在地。
护士站里弥漫着一股“天塌了”的绝望。
完蛋了。
全科室的人集体崩溃。
“别打了,省点电话费吧。”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走廊拐角传来。
苏小雅推着换药车,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她看着这群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医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刘耀文正愁没处撒火,指着苏小雅的鼻子就骂。
“苏小雅你什么意思?里面躺着的是市领导亲戚!出了人命你负责吗?”
苏小雅根本没搭理他。
她停下换药车,目光扫过白月那张惨白的脸,声音冷得掉渣。
“人快死了,你们知道找陆哥了?”
“三个小时前,张主任亲手把停职协议砸在陆哥脸上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拦着?”
苏小雅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白大夫更是厉害,拿着陆哥替你们扛雷的处分记录,当成自己转正的垫脚石,还逼着他签退婚书。”
护士站里鸦雀无声。
几个之前在会议室里跟着嘲笑过陆峥的实习生,此刻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哥胸牌都摔了,白大褂也脱了。”
苏小雅端起托盘里的碘伏棉签,语气平静却杀伤力十足。
“人家现在早就不在一院了,凭什么还要回来给你们这帮白眼狼擦屁股?”
一语中的。
王涛手里的圆珠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全场死寂。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那份停职协议断送的不是陆峥的前途。
而是他们整个外科科室的技术命脉!
“砰——!”
急救通道的感应门被一股大力猛地踹开。
张海渊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他连无菌服都没脱,胸前和大腿上全是大片大片的血污。
双手更是红得刺眼,还在往下滴血。
他刚好听到了苏小雅的最后一句话。
那张油腻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恐慌和扭曲的暴怒。
里面那个伤员的心电图已经平了。
再不开胸找血管,神仙来了也难救!
张海渊像头被逼入绝境的野猪,喘着粗气冲到护士站。
他一把揪住刘耀文的衣领,把人狠狠按在分诊台上。
双眼赤红,唾沫星子喷了刘耀文一脸。
“什么叫他被停职了?!”
张海渊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
“就算他死了,你也得把他的尸体给我抬到手术台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