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时寂静。
只有禁地深处的灵泉,潺潺作响响。
叶玄尘见师尊神色沉凝,知道他在思索关窍,便安静侍立一旁。
过了片刻,他似是想起什么,语气放缓:“说起来……师尊,还记得当年您把曜日师弟领回来时,他才那么点高。”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不到腰际的高度,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却倔得很。”
“我见他根骨不错,想引他入玄天宗,好歹有个安稳修行处。”
“他倒好,脖子一梗,说什么大道在前,当自辟荆棘,仰人鼻息,非吾所求。”
“嗬,那口气,倒跟个小大人似的。”
林言被这话引得从沉思中抽离,目光也柔和了些许。
他似是穿透年轮光阴,看到那个脏兮兮的小乞丐:“那小子,天赋根骨确实不如你。”
“但那份心性,倒比你强上不少....”
林言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叶玄尘自然听出师尊话里未尽的含义。
他俊逸的脸上有些尴尬,回道:“师尊教诲的是。只是……每个人的道不同,所见风景、所历坎坷自然各异。”
“弟子所求,或许并非师弟那般勇猛精进,但弟子所走的每一步,扪心自问,皆是遵循本心选择。”
“纵有憾,亦无悔。”
“若为求修为精进而违背本心,即便登临更高境界,所见之道,怕也非弟子心中之道”
林言瞥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是斥责还是无奈:“强词夺理”
林言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身上这伤,拖了这么久,如今可有好转?”
叶玄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苦笑道:“劳师尊挂心。当年强行抽取龙族精血,又受其临死反噬,伤了根本,道基动摇。”
“这些年来闭关温养,也不过是勉强稳住伤势不再恶化”
“若要彻底修复,非天地奇珍或漫长水磨工夫不可。”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不过也无妨,时日还长,慢慢来便是。”
林言看着他这副看淡然模样。
忽然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这小子以前就是这样。
一副事事无关紧要,遇事却又一根筋的迂腐模样。
林言轻轻摇头:“以你的天赋与悟性,若道途顺遂,登临圣位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只是……”
他顿了顿,终究没把更重的话说出口。
他只是道:“罢了,这伤…我既来了,便帮你看看。”
叶玄尘闻言,猛地抬头,眼中略过一丝惊喜。
他再次深深一揖:“弟子……多谢师尊!”
林言不再多言,抬手虚按,一股柔和灵识将叶玄尘笼罩。
探查片刻,林言收回手,说道:“道基之伤,牵涉本源,更与你的神魂隐隐相合。”
“那老龙的反噬之力阴毒顽固,竟已与你部分道韵纠缠不清。”
“强行拔除,恐损你道途根本。”
叶玄尘眼神暗了暗,但并无意外:“弟子知晓。所以这些年来,也只是以本宗秘法缓缓化去其戾气,再图修复。”
林言略一沉吟,翻手取出一个小玉瓶。
瓶身看不出半点灵力波动,古朴无华。
他拔开瓶塞。
顿时!
一股浓郁至极的龙威逸散开来!
叶玄尘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只见林言指尖轻引,一滴殷红的精血,自瓶中缓缓浮出。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这些龙血滴一出现!
便自行共鸣,彼此牵引!
最终竟化作了一团拳头大小的血精!
“这…这是…龙族的心头精血?!还是一整团?!”叶玄尘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他当年拼死才夺到一缕精血,深知其珍贵与获取之难。
眼前这一团精血!
其纯度与总量!
恐怕是屠戮了数十条至少纯血龙族,并抽取其心头最精华的部分才能凝成!
师尊他…为了自己的伤,竟然…
林言瞥了一眼震惊到失语的弟子,说道:“当年你拼死夺来那点精血,一股脑全给了那女子,就没想过给自己留一点?”
叶玄尘被问得一愣:“弟子…弟子当时只想着她了,确实…未曾想过自身。”
“你啊!”林言的怒意已淡了许多,更多的是无奈。
他将那团悬浮的龙血精魄往前轻轻一推:“别愣着了,把上衣褪去,盘膝坐好,此物霸道,过程或许有些痛苦,忍着点。”
叶玄尘不敢怠慢,依言迅速除去上身白袍!
他盘膝坐下,深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周身开始流转起灵力。
林言不再多言,神色微凝:“去!”
那团精血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叶玄尘的胸口!
“呃!!!”
叶玄尘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刹那间,他感觉到自己干涸已久的修为根基,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滋润修复!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叶玄尘的脸色由最初的痛苦苍白,渐渐转为红润,周身气息也开始稳步攀升!
当最后一丝龙血精魄被吸收后。
林言收回了手,负手而立,静静看着调息中的弟子。
叶玄尘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此刻,他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
叶玄尘立刻起身,再次向着林言深深拜下:“弟子……多谢师尊再造之恩!师尊为了弟子,竟……竟去屠戮了数十龙族,取来这心头精血……此恩此德,弟子……”
“打住。”林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表情有些古怪:“谁告诉你,为师去屠龙了?”
“啊?”叶玄尘抬起头,一脸茫然:“那这精血……”
林言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好笑又无语的事情。
他轻轻摇了摇头:“当年听闻你重伤,为师确实想着去龙族理论理论。”
“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弟子,不过是一点精血,何至于下此死手?”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抽动一下:“谁知道,那群长虫……一个比一个怂。”
“为师刚到,还没说上两句话,那几个老龙就吓得魂不附体。”
“然后就老老实实地把自己温养的心头精血全交出来了”
“堆得跟小山似的,还一个劲儿赔罪”
林言叹了口气:“他们态度太诚恳了,为师也不好意思真把他们怎么样了。”
“所以,也就作罢。”
“这瓶精血,便是那时得来的。”
叶玄尘听完,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想象着师尊驾临龙谷,群龙俯首,争先恐后献上精血的画面......
再对比自己当年拼死血战才夺得一丝的艰辛...
心情复杂难言!
最终,化作一声苦笑:“原来如此。倒是弟子……想岔了。”
林言摆摆手,不再纠结此事:“好了,根基重塑,接下来好好温养一段时日,你的修为当可更上一层楼。”
叶玄尘深吸一口气,感觉体内的充盈力量。
他再次深深一揖:“师尊再造之恩,弟子铭记肺腑,此生难报万一。”
林言微微颔首,看着弟子摆脱枷锁,眼中也掠过一丝欣慰。
他话锋一转,语气恢复往日淡然:“我还有一事,需要你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