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子五千骑兵来得突然,但清河县早有准备。
城墙上,巡防队严阵以待。滚木礌石堆得老高,弩箭上弦,火药罐就位。城外,新挖的壕沟纵横交错,里面插着削尖的木桩。壕沟外,还布了地雷阵——这是胡彪的新发明,陶罐装火药,埋在地下,踩上就炸。
张全站在东门城楼上,用望远镜观察敌情。蛮子骑兵在五里外停下,正在整队。看旗号,是蛮子左贤王部,精锐。
“大人,打不打?”王大山问。
“不急,等他们靠近。”张全说,“传令,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箭,不许点火药。”
“是!”
蛮子整队完毕,开始冲锋。五千骑兵,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但冲到三里处,速度慢了下来——前面是壕沟区。
蛮子显然没料到有这么多壕沟,队形有些乱。但领头的将领很果断,下令填沟。骑兵下马,用随身带的工具填土。但清河县的壕沟又宽又深,一时半会填不平。
“放箭!”张全下令。
城墙上的弩箭齐发,专射填沟的蛮子。蛮子举盾抵挡,但弩箭力道大,不少盾牌被射穿。
“点火药!”张全又下令。
火药队点燃引信,将火药罐用投石机抛出。火药罐落在蛮子群中,爆炸声震天,破片四溅。蛮子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撤退!”蛮子将领见势不妙,下令撤退。
但晚了。胡彪点燃了地雷阵的引信。
“轰!轰!轰!”
一连串爆炸,蛮子骑兵被炸得七零八落。剩下的狼狈逃窜,扔下几百具尸体。
清河县,首战告捷。
“赢了!赢了!”城墙上欢声雷动。
张全却眉头紧锁。蛮子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而且,秦王的大军被拖住,短期内无法来援。清河县要靠自己了。
“清点伤亡,修补城防。蛮子可能还会来。”
“是!”
果然,三天后,蛮子又来了。这次不是骑兵,是步兵,带着攻城器械。云梯、冲车、投石机,一应俱全。
“蛮子这是要拼命了。”陈豹说。
“拼就拼,谁怕谁。”张全咬牙,“传令,死守城墙,绝不能让蛮子攻上来!”
攻城战打了三天。蛮子日夜进攻,守军日夜防御。滚木礌石用完了,就用开水、热油。火药罐用完了,就用弓箭、刀枪。伤亡惨重,但城墙屹立不倒。
第四天,蛮子退兵了。不是打不过,是粮草不济。蛮子远来,补给困难,久攻不下,只能撤退。
清河县,守住了。
但代价巨大。守军伤亡五百多人,百姓伤亡二百多人。城墙多处破损,需要修复。火药、箭矢消耗殆尽,需要补充。
“大人,秦王使者来了。”李福来报。
“让他进来。”
来的是周武,一身戎装,满脸疲惫。
“张侯爷,王爷有令,清河县守城有功,特赏银五千两,粮一万石。阵亡将士,加倍抚恤。”
“谢王爷。”张全拱手,“王爷大军何时能到?”
“王爷被蛮子主力拖住,暂时来不了。”周武说,“不过,王爷说了,清河县城防坚固,可独当一面。王爷希望,清河县能出兵,袭击蛮子后方,牵制蛮子兵力。”
“出兵?”张全皱眉,“清河县兵力不足,自保尚且勉强,如何出兵?”
“王爷知道侯爷的难处,但此战关系重大。若蛮子攻破北方防线,南下将如入无人之境。清河县虽坚,能挡一时,能挡一世吗?”
张全沉默。周武说得对,覆巢之下无完卵。若北方防线崩溃,清河县也难保。
“王爷要多少兵?”
“三千,精兵。王爷会派将领指挥,侯爷只需出人出粮。”
三千!清河县现在可战之兵也就三千。全给了秦王,清河县就空了。
“周将军,三千兵,我给。但将领,我自己派。粮草,我出。但如何打,在哪打,得听我的。”
“这……王爷那边……”
“周将军,我的兵,我了解。交给别人,我不放心。若王爷同意,我亲自带兵出击。若不同意,那就抱歉了。”
周武盯着张全,半晌,点头:“好,我回去禀报王爷。不过,侯爷,王爷耐心有限,您最好早做决断。”
“我明白。”
送走周武,张全召集众人商议。
“大人,不能把兵给秦王!”陈豹急道,“那是咱们的老底,给了就没了!”
“我知道,但不出兵,秦王那边交代不过去。”张全说,“而且,周武说得对,若北方防线崩溃,咱们也完了。所以,兵要出,但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怎么掌握?”
“我亲自带兵。”张全说,“带两千精兵,一千新兵。精兵是骨干,新兵是锻炼。出击蛮子后方,不求歼敌,只求骚扰。让蛮子不能全力进攻秦王。这样,既帮了秦王,又保存了实力。”
“太危险了!”李福反对,“侯爷是清河县主心骨,不能亲身犯险!”
“正是因为我是主心骨,才必须去。”张全说,“我不去,兵心不稳。而且,我也想去前线看看,看看蛮子的战术,看看秦王的用兵。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众人还想劝,张全摆手:“我意已决。陈豹,你挑两千精兵,要老兵,要敢战。王大山,你挑一千新兵,要机灵,要听话。三日后出发。”
“是!”
“李福,你留守清河县,政务你主持。程先生,书院你负责。周铁锤、老吴,工坊继续生产,特别是火药、箭矢。胡彪,你带火药队随我出征。”
“是!”
安排完,张全去了书院。学生们正在上课,见张全来了,纷纷行礼。
“同学们,我要出征了。”张全站在讲台上,“去打蛮子,保卫家园。你们好好读书,学好本领。等我们回来,清河县要靠你们建设。”
学生们激动了。
“侯爷,带我去吧!我也能打仗!”
“侯爷,我算学好,能当军师!”
“侯爷,我力气大,能扛枪!”
张全笑了:“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战场不是儿戏,会死人的。你们还小,留在书院,学好本事,将来有的是机会报效国家。记住,你们的战场在学堂,在工坊,在农田。把学问学好,把技术练精,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学生们安静下来,眼神坚定。
“侯爷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学!”
“等侯爷凯旋!”
从书院出来,张全去了工坊。周铁锤和老吴正在试验“玻璃盆景”——这是张全的新点子,用玻璃做罩子,里面布置假山、亭台、小人,栩栩如生。
“大人,您看这个。”周铁锤献宝似的捧过一个一尺见方的玻璃罩,里面是微缩的江南园林,小桥流水,亭台楼阁,甚至还有两个对弈的小人。
“妙!”张全赞道,“这手艺,绝了。做十个,我要带走。”
“大人要这个做什么?”
“送礼。”张全笑道,“前线将领,朝廷官员,都喜欢稀罕物。这玻璃盆景,独一无二,是上好的礼物。”
“明白了,我连夜赶工。”
三日后,兵马集结完毕。两千精兵,一千新兵,带着粮草、火药、箭矢,还有十个玻璃盆景。张全一身戎装,骑在马上,看着送行的百姓。
“侯爷,保重!”
“侯爷,早日凯旋!”
“侯爷,我们等你回来!”
百姓们泪眼婆娑,他们怕,怕张全一去不回。张全是清河县的魂,魂没了,清河县就散了。
“父老乡亲们,放心,我一定回来!”张全拱手,“守好家,种好地,织好布。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建更好的清河县!”
“是!”
大军出城,向北进发。
十日后,到达前线。秦王大营设在云州城外三十里,连绵十里,旌旗蔽日。
张全让大军在五里外扎营,自己带着陈豹、胡彪,还有两个亲兵,抬着玻璃盆景,去秦王大营拜见。
秦王正在中军大帐议事,听说张全来了,有些意外。
“让他进来。”
张全进帐,行礼:“臣张全,率清河县兵马三千,前来听调。”
秦王打量张全,一身戎装,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不卑不亢。
“张侯爷,你来了。”秦王淡淡道,“本王以为,你不会来。”
“国难当头,臣岂能不来。”张全说,“这是臣的一点心意,请王爷笑纳。”
亲兵抬上玻璃盆景。帐中将领、文官,都瞪大了眼。
“这……这是琉璃?”
“是玻璃。”张全说,“臣的工匠所做,里面是微缩园林,可观赏,可把玩。”
秦王走近细看,眼中闪过惊艳。玻璃罩里,假山层叠,亭台精巧,小桥流水,甚至还有两个对弈的小人,眉目可见。
“巧夺天工。”秦王赞道,“张侯爷有心了。来,给诸位看看。”
玻璃盆景在帐中传看,人人赞叹。这东西稀罕,精美,价值不菲。
“张侯爷,你这三千兵,本王收下了。”秦王心情大好,“不过,前线危险,你就留在中军,协助本王参谋军务。冲锋陷阵的事,让将领们去。”
这是要夺张全的兵权。张全早有准备。
“谢王爷体恤。不过,臣既然来了,就想为王爷分忧。臣对火器有些心得,可否让臣的火药队协助攻城?另外,臣对城防也有些研究,可否让臣去看看云州城防?”
秦王沉吟。张全的火药,他是知道的,威力大。张全的城防,他也见过,坚固。让他去,或许真有用。
“好,你就去火药营,协助制造火器。另外,云州城防,你可去看看,但不要擅作主张。”
“臣遵命。”
张全退出大帐,长舒一口气。兵权没了,但人留下了。而且,进了火药营,就能接触核心。云州城防,也能看看虚实。
“陈豹,你带兵,听王爷调遣。但记住,保全实力是第一。胡彪,你带火药队,跟我去火药营。记住,核心技术,不能外传。”
“是!”
张全在秦王大营住下,白天去火药营,晚上研究地图。他发现,秦王的战术很传统,就是强攻。但云州城高墙厚,蛮子守得严,强攻伤亡大。
“王爷,臣有一计。”张全在军事会议上说。
“讲。”
“云州城坚,强攻不易。但蛮子粮草不足,久守必乱。咱们可围而不攻,断其粮道,耗其粮草。同时,派小股部队骚扰,让蛮子不得安宁。待其粮尽兵疲,再一鼓作气,可破城。”
“围而不攻?”秦王皱眉,“朝廷催得急,要尽快收复云州。”
“王爷,欲速则不达。”张全说,“强攻,就算攻下,也是惨胜。咱们兵马宝贵,不能白白消耗。围而不攻,看似慢,实则稳。而且,咱们可派兵袭击蛮子后方,烧其粮草,乱其军心。此消彼长,胜算更大。”
帐中将领议论纷纷。有赞同的,有反对的。
秦王沉思良久,看向张全:“张侯爷,你可愿带兵袭击蛮子后方?”
“臣愿往。”
“好,本王给你五千精兵,你去袭击蛮子粮道。若成功,本王记你首功。”
“谢王爷!”
张全心里冷笑。秦王这是借刀杀人。袭击粮道,危险重重,成功了是功劳,失败了是罪过。但这也是机会,掌握兵权的机会。
“王爷,臣只要本部三千兵马,另加两千骑兵。多了,行动不便。”
“准。”
第二天,张全带着三千本部,两千骑兵,出发了。目标:蛮子粮道。
真正的考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