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代末的京城基层警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所谓的司法流程、审讯规矩,在真正的维稳大案、内部压力面前,往往不值一提。
“大记忆恢复术”,是这个年代所有人都心照不宣、闭口不谈的潜规则。
没有律师、没有全程录像、没有严格审讯时限。
只要案子需要、上面施压、局势紧张,局里关上大门,一顿敲打、一番审问、几番折腾,再硬的嘴、再倔的骨头,都能给你磨平、掰软、改出口供。
林愁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他不怕审、不怕问、不怕对峙。
但他怕暗箱操作、强行逼供、篡改口供、栽赃定罪。
他年仅十二岁、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背负伤人罪名,一旦被关进审讯室单独盘问,没人证、没物证、没人撑腰,任凭他伶牙俐齿、逻辑通天,也扛不住体制内的暗箱手段。
所以,从被铐上的那一刻起,他的算计就从未停止。
当众闹市、高喊报社、曝光黑幕、引爆舆论,一来是为了掀翻四合院的吃人黑网,二来,就是为了自保!
只要舆论发酵、报社来人、全城瞩目、所有人盯着这件案子,警局就不敢肆无忌惮动用灰色手段,不敢随意屈打成招、篡改事实!
这是他唯一的护身符!
周建国带着人押着林愁赶回辖区半路,先前派去卫生院核实伤情的警员已经带着完整诊断报告火速追上。
白纸黑字、公章鲜红的伤情鉴定,看得周建国头皮发麻、心底冰凉。
刘家老二刘光天:膝盖粉碎性骨折,终身残疾,彻底丧失重体力劳动能力。
阎家二儿子:满口牙槽骨碎裂,面部重创,永久性容貌受损、咀嚼功能受损。
实打实的重伤二级、致残案件!
完全符合刑事案件立案标准,板上钉钉、无可辩驳、无法撤销!
而附带的,还有林愁本人的伤情初审记录:
头部钝器重击,头皮大面积撕裂、颅骨骨裂、颅内轻微淤血,伴随反复眩晕、阵痛、休克风险,属于重度外伤、高危伤情。
接诊医生在报告末尾,直接强硬批注:伤者伤情危急,必须立刻住院观察、静养治疗,严禁羁押审讯、严禁劳累刺激,否则有颅内出血、猝死风险!
这下,彻底堵死了警局常规审讯的所有路子。
带回审讯室关押盘问?
病人随时猝死!
一旦少年死在警局、死在审讯途中,那就是惊天事故、天大责任!
谁经手、谁负责、谁背锅、谁撤职!
周建国彻底麻了。
原本的抓捕归案、羁押审讯、内部调解、酌情轻判的所有预案,全部作废!
只能临时更改方案,优先送医救治。
一行人火速赶往辖区公立医院。
这年头公立医院床位极度紧张、资源稀缺,普通百姓磕碰擦伤、轻度外伤,根本没有资格单独病房,大多都是大通铺、挤床位,甚至走廊加床。
院方起初接到通知,只打算安排普通多人病房暂住观察。
可当办案警员把前因后果、烈士遗孤、半月软禁、全院欺压、头破重伤、正当防卫致残、家属被吃绝户的始末简单告知院方领导后。
医院所有人瞬间动容。
烈士为国捐躯,妻儿家眷本该受举国优待、万人敬重。
结果烈士遗孤,在天子脚下、京城胡同,被邻里抱团欺压、软禁虐待、抢财夺产、持械重伤!
何其寒心、何其恶劣、何其荒诞!
院领导当即当场拍板,特事特办!
哪怕床位再紧张、资源再稀缺,也优先给林愁腾出了一间单独隔离单人病房。
干净、安静、无人打扰,既方便养伤,也方便后续办案问话取证,彻底杜绝了有人串供、有人威胁、有人暗下黑手的可能。
安置妥当、输液包扎、做完全套检查后,警局只能妥协。
常规羁押审讯取消,改为病房现场问话取证。
冰冷的病房里,雪白墙壁、安静死寂。
周建国带着两名笔录警员坐在一侧,目光沉沉看着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纱布、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冷静锐利的少年。
此时此刻,分局局长、两名副局长,已经全部得知整件案子的来龙去脉。
从最开始的邻里民事纠纷,发酵成侵占烈士专项抚恤、非法拘禁、聚众霸凌、持械伤人、正当防卫致人重伤残疾、街道公职人员包庇渎职、团伙隐瞒案情的复合型重大刑事案件!
牵扯人员之多、层级之杂、性质之恶劣、影响之坏,远超所有人预料!
轧钢厂家属院、铜锣巷街道办、辖区派出所、工厂工会、妇联、基层公职,层层牵连、遍地烂根!
最要命的是——报社记者已经在路上了!
先前围观群众跑去报信的消息,早已传遍周边街道、胡同。
京城民生报社、政法报社的记者,听闻京城首善之地、模范四合院、年年评优的先进社区,爆出吃烈士绝户、官民勾结、欺压遗孤、致人伤残的惊天黑幕,全部高度重视,驱车火速赶往现场、赶往医院!
舆论的狂风暴雨,已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