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口人声鼎沸,群情激愤的势头尚未平息,一阵整齐沉稳的脚步声骤然穿透嘈杂的人群。
七名身着藏蓝色公安制服的干警,身姿挺拔、神情肃穆,大步穿过围观人墙,径直踏入了红星轧钢厂家属四合院的大门。
为首带队的是一位四十余岁的老公安,姓周,面容方正、眼神锐利,脸上带着常年办案沉淀的沉稳与威严,周身气场肃穆,自带一股震慑人心的正气。他身后六名年轻警员个个精神紧绷、目光严谨,手里握着办案登记本,显然是接到街道紧急报案,专程赶来处置这场街头大乱的。
公安队伍一入院,喧闹沸腾的整条胡同瞬间安静大半。
围观群众自觉噤声,院内一众原本嚣张叫嚣、抱团卖惨的住户,心头齐齐一紧,眼底瞬间掠过慌乱与忌惮。
谁都清楚,街道调解是家事、是人情、是和稀泥,可公安介入,就是公事、是律法、是定罪责!
一旦警方彻查到底,半个月以来全院联手吃绝户、贪墨烈士抚恤、软禁虐待遗孤、当众行凶伤人的所有腌臜龌龊,必将彻底曝光,无人能够脱身!
王桂香心里咯噔一声,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脸色飞快从方才的强势威严,转为一副和善无奈、满是为难的模样。
她比谁都清楚这件事的致命性。
1958年治安管控极严,全国正推行“七无”治安运动,最忌邻里结恶、欺压弱小、贪墨公物、行凶伤人!
尤其是烈士抚恤属于公家专项补助,侵占烈士钱款、虐待英雄遗孤、致人重伤濒死,随便一条查实,都是顶格重罚!
更何况全院人人参与、户户分赃,牵扯面极广,一旦立案彻查,整个四合院大半人家都要栽跟头,连她这个刻意捂盖子、包庇作恶的街道主任,也要落个失职渎职、纵容犯罪的罪名,乌纱帽彻底不保!
绝不能让警察查!
一秒都不能查!
念头闪过,王桂香不等周队长开口问话,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满无奈的苦笑,抢先开口打圆场,刻意压低语气,带着十足的安抚意味:
“周队长,辛苦你们大老远跑一趟!实在是对不住,让你们白跑一趟了!”
“这事压根不算什么大事,就是院里小孩子不懂事、闹孩子气罢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给身后的街坊们递眼色,示意所有人统一口径、稳住局面。
周队长眉头微蹙,目光扫过院内,最终落在了门口那个满头血痂、身形单薄却眼神冰冷锐利的少年身上,沉声问道:“王主任,群众街头聚众报案,有人实名控诉这里存在侵占财物、软禁人身、恶意伤人、欺压孤儿的恶性事件,还牵扯烈士抚恤问题,你说只是孩子闹脾气?”
王桂香连连点头,语气恳切,颠倒黑白的话术张口就来,熟练至极:
“可不是嘛!周队长,您是老办案的,最懂人情世故!这孩子叫林愁,原本是个乖巧老实的娃,可惜命苦啊!短短一个礼拜,父母双双离世,父亲还是厂里救火牺牲的烈士,孩子受的打击太大了!”
“小小年纪骤然家破人亡,心理彻底受了创伤,情绪彻底崩了!这半个月以来,他就一直胡思乱想、敏感多疑,总觉得院里街坊邻里都针对他、欺负他!”
“院里人心善,看两个孩子孤苦无依、无依无靠,家家户户轮流接济粮食、帮扶照料,怕他年纪小、情绪不稳乱跑闯祸,才让院里孩子看着点院门,纯粹是好心看护!”
“谁知道这孩子钻了牛角尖,把所有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胡思乱想、无端猜忌,今天更是情绪失控,跑到街上胡乱造谣、诬陷邻里、聚众闹事!”
“您看他头上的伤,根本不是谁打的!就是他这几天心神不宁、恍恍惚惚,自己在家摔倒磕碰导致的!孩子伤心过度,说话颠三倒四,当不得真、做不得数!”
一番话,滴水不漏!
直接把蓄意软禁、恶意断粮、当众行凶、贪墨巨款的重罪,全部歪曲成孩童丧亲抑郁、胡思乱想、无理取闹!
话音落下,易中海第一时间带头附和,摆出一副痛心疾首、仁厚长辈的模样,长叹一声:
“周队长啊,王主任说的句句属实!我们都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实在是心疼他!”
“邻里街坊,远亲不如近邻,谁家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孤儿活活受苦?半个月来,我们全院上下尽心尽力帮扶,没想到落得这么个下场,真是人心凉透啊!”
二大爷刘海中立刻挺直腰板,摆出干部做派,严肃附和:“没错!公安同志,我以院里住户代表的身份作证!我院邻里一直和睦友善、互帮互助,绝无欺压孤儿、贪墨财物的事情!纯属孩童情绪失控、无端闹事!”
三大爷阎埠贵缩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都是误会,都是小孩子的误会!我们都是好心帮扶,从来没有过半分恶意!”
贾家三口更是立刻跟上节奏,上演拿手的卖惨大戏。
秦淮茹眼眶通红、泪眼婆娑,柔弱无助地站在一旁,默默抹着眼泪,一副好心被冤枉、满心委屈的模样,无需多言,单凭姿态就博取了不少同情。
而下一秒,贾张氏直接就地撒泼,一屁股坐在冰凉的青石板地上,双腿一蹬、身子一滚,开启了她炉火纯青的“招魂撒泼大法”!
“我的老天爷啊!天理何在啊!”
“我们好心好意帮扶孤儿、接济粮食、费心照料,结果养出个白眼狼、小绝户啊!”
“丧良心的小畜生!父母走了就疯魔了!诬陷街坊、造谣害人、恩将仇报啊!”
“老贾啊!你快睁眼看看啊!咱们好心帮扶邻里,反倒被一个小娃娃往死里坑啊!快来把这些冤枉人的恶人收了去啊!”
她一边在地上翻滚哭闹、拍地捶胸,一边唾沫横飞地怒骂林愁,污言秽语层出不穷,嗓门震天响,哭得肝肠寸断、凄凄惨惨。
一时间,整个四合院哭声、叹声、辩解声混杂在一起,声势浩大。
院里其余住户,人人手里都沾过林家的好处,个个都是吃绝户的帮凶,早已被易中海绑定在同一条贼船上。此刻无人敢说真话、无人敢替孤儿辩白,纷纷点头附和、低声作证,一口咬定是林愁情绪失控、无理取闹、诬陷邻里。
看着眼前众口一词、人人作证的场面,几名年轻警员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不耐与别扭。
他们常年办案,见多人间善恶,一眼就能看出这场面处处透着诡异、透着刻意的虚假。
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全院几十口人统一口径、集体作证,所有人都在指认受害者是闹事者、是疯魔孩童,邻里都是好心善人。
反观林愁,孤身一人、无亲无故、年纪幼小,哪怕满头鲜血、伤痕累累,在所有人的证词面前,也显得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