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传令兵的头盔滚落在地。
关羽手中的那碗参汤,稳稳地放回了桌案上,一滴未洒。
大厅内,赵累脸上的狂喜凝固,他看着那封被血浸透的帛书,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死寂。
关羽没有去看那名力竭而亡的传令兵。他的目光穿过大厅的门,望向西方的天空。
汉中。
子午谷。
张飞。
一个个词在他脑海里炸开,却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只是留下了一片焦黑的、空洞的死寂。
他改变了荆州的命运,守住了江东的基业,甚至拥有了超越这个时代的力量。
但他没能改变三弟的结局。
历史的惯性,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依旧精准地掐住了他兄弟的脖颈。
关羽腹诽:原来我不是在逆天改命,我只是在给一艘注定要沉的破船,修补几个无关紧要的窟窿。
经脉深处,那股刚刚平息下去的刺痛感,随着这股无力感,再次翻涌上来。
“王上……”赵累的声音带着哭腔。
“传我王令。”
关羽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股平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合肥,交由关平、赵累镇守。凡事多与郝昭、郭淮商议。此二人虽降,皆为将才,可用,但不可尽信。”
“陆逊何在?”
“陆都督已依王令,在夏口整备水师。”
“八百里加急,令其即刻出兵,猛攻江夏北部港口,不必计较得失,只需牵制曹魏兵力,为期十日。”
一条条命令从他口中清晰地发出,没有一丝迟疑,没有一丝紊乱。
仿佛死的不是他的兄弟,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他走到厅外,赤兔马感应到了主人的气息,打着响鼻迎了上来。
“周仓,张攸。”
“末将在!”
“点三千最精锐虎豹骑,一人三马,备十日干粮。半个时辰后,随我出发。”
关羽翻身上马。
“王上,去何处?”
关羽勒转马头,遥指西北。
“汉中。”
他需要去救的,不止是那个躺在病榻上,可能已经命不久矣的大哥。
还有他自己,那颗在无尽的权谋与杀伐中,逐渐冰冷下去的心。
***
大军如龙,奔行在淮南的平原上。
沿途,原本属于曹魏的军事堡垒和坞堡,早已被关平肃清,插上了汉军的旗帜。
曹真兵败的消息,比关羽的马蹄更快,所过之处,守军望风而降,甚至有乡绅主动献上牛酒犒劳。
洛阳。
曹丕听闻曹真十万大军被关羽五百骑凿穿,兵败合肥,气得当场吐血,连夜将远在长安布防的司马懿召回了许昌。
关羽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捷,竟在无意之间,为刘备争取到了最后一口喘息之机。
三千铁骑,日夜兼程,人歇马不歇。
十天的路,他们只用了九天。
第九日,夜。
大军抵达江夏郡治所——安陆城下。
城墙上,“满”字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是满宠!”
周仓压低声音,“此人曾任汝南太守,心思细密,当年在当阳,就是他劝降了徐庶的母亲,是个难缠的对手!”
关羽抬头,看着那座在夜色中如野兽般蛰伏的城池。
斥候早已来报,满宠预判孙权会从水路来攻,将重兵都布置在了城东的港口,修筑了大量壁垒。
而安陆作为腹地内城,城墙并不算高,只有七八米。
满宠的判断没有错,以这个时代的军事常识来看,是万无一失的。
孙权的大军,不可能飞过坚城合肥,从陆路奔袭而来。
关羽腹诽:可惜,我不是孙十万。
他翻身下马,从亲卫手中接过三根长矛。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三千铁骑悄无声息地散开,在城外百步之处,引而不发。
关羽活动了一下手腕,内劲在经脉中流转,压下那股熟悉的刺痛。
他不需要三千人。
他只需要自己。
月光下,他手臂肌肉贲张,第一根长矛如黑色的闪电,呼啸而出,精准地钉入城墙的砖缝!
第二根!
第三根!
三根长矛,在垂直的城墙上搭起一道通天之梯。
关羽深吸一口气,脚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腾空而起。
他踩着矛杆,如履平地,几个呼吸之间,便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城头。
城墙上,空无一人。
只有远处的角楼,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关羽皱了皱眉。
不对。
太安静了。
就在他落地的瞬间——
“轰!”
四周的火把同时亮起,将整个城头照得亮如白昼!
城墙两侧的甬道内,无数手持强弓硬弩的士兵涌出。
密密麻麻的箭头,在火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对准了城墙中央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一个身着儒袍,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从人群后方缓缓走出。
他手里拿着一把羽扇,脸上带着一种智珠在握的从容笑意。
“哈哈哈哈!”
满宠看着关羽,放声大笑,声音在夜空中传出很远。
“关羽!我料定你必会仗着个人勇武,行此夜袭之举!”
他羽扇一指,身后五千名精锐刀斧手齐齐发出一声怒吼,瞬间将关羽围得水泄不通。
“此处,我已为你备下五千勇士,布下天罗地网!”
满宠的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残忍的光芒。
“今日,就让你走不出这安陆城!”
“布鱼网阵,网住关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