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鼓!”
温恢拔高嗓门,令旗往后一挥。
五千虎豹骑身后,二十面牛皮战鼓同时砸下。
鼓声滚过原野,震得地面都在颤。
“为许将军助威!”
温恢策马后退三步,退到安全距离。
他在心里盘算得很清楚——关羽连战五六个时辰,气血再旺也是个人。
许褚全身披挂,养精蓄锐,百斤重锤在手。
两个字:稳赢。
“这一仗,少则三百合,多则五百合。”
温恢回头看了一眼徐晃,“公明将军,不如先歇息?等许将军磨尽他最后一口气,你我再上前收割。”
徐晃叹了口气,翻身下马。
他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把开山大斧搁在膝上,从腰间摸出水囊喝了一口。
五千虎豹骑也放松了半分。
前排的骑兵把长槊插在地上,后排的解开面甲透气。
所有人都在等一场持久战。
许褚更是浑身血脉贲张。
他活了四十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单杀关羽。
四个字,够他吹到棺材板钉死。
“关羽——”许褚的声音从胸腔里轰出来,“接好了!”
黑马冲刺。
五百斤的人、三百斤的甲、加上那柄足有磨盘大的重锤。
大地在他身下震颤。
对面,赤兔嘶鸣,红云迸发。
两骑相向。
鼓声如雷。
五千虎豹骑瞪大了眼。
三百一十二名荆州老卒捏紧了兵器。
周仓把铁枪杵在地上,指节发力,杵出一个坑。
十步。
许褚把重锤举到最高点。
全身的力气灌进双臂,肩膀上的铁甲被撑得嘎嘎响。
这一锤下去,就算是城门也得砸出个窟窿。
关羽没有举刀。
八十二斤陨铁青龙偃月刀拖在身侧,刀尖贴着地面,划出一道火星。
拖刀。
许褚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见过拖刀计。
他在许昌就听曹仁讲过——关羽在长沙用这招赢了黄忠。
先拖后挑,刀从下方走,防不住。
许褚不怕。
他的锤从上往下砸,关羽的刀从下往上挑。
力对力,硬碰硬。他许褚这辈子就没怕过谁的力气。
三步。
许褚咆哮。
锤落。
关羽的刀动了。
不是挑。
是横。
八十二斤陨铁刀以一个完全违反物理规则的速度,从拖在地上的姿态直接切换成了平斩。
没有起势。
没有蓄力。
从零到极限,只用了半息。
至尊战神的力量不需要蓄。
它本身就是满的。
许褚的锤还在半空。
距离关羽头顶还有两尺。
陨铁刀已经到了。
刀锋切过许褚的铁甲、切过肋骨、切过内脏。
从左肋进,右腰出。
速度快到许褚自己都没感觉到疼。
他只觉得腰间一凉。
然后身子轻了。
锤头砸在空地上,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
泥浆炸了许褚一脸。
不对。
炸的是许褚的上半截脸。
他的下半截身子还坐在马背上,战马又跑了四步才停下来。
上半截从马侧滑落,摔在泥里,溅起一片血水。
从两骑交错到许褚身死。
一合。
一刀。
鼓声还在响。
鼓手没反应过来。
他们的节奏还停留在“第一回合”的预期里,手上的鼓槌正在蓄力准备敲出持久战的密鼓。
温恢的手举在半空。
令旗没放下来。
他的嘴张着,下巴上的口水滴在马鬃上。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不对。
这不对。
许褚,虎痴许褚,曹家第一近卫,裸衣斗马超的许褚——
一刀?
徐晃手里的水囊掉在地上,水洒了一裤子。
他从石头上弹起来,抓起开山大斧。
他的手在抖。
不是冷的。
是怕的。
他和许褚切磋过。
许褚的力气,他需要每一招都全力格挡才接得住。
他和许褚的差距大概在三成左右。
许褚一合身死。
那他上去——
连半合都撑不到。
“全军冲锋!”温恢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的声音劈了,像被人掐住脖子在喊。
不能再等了。
不能再一个一个上了。
五千人一起压,哪怕关羽是天神下凡,也得被淹死。
号角炸响。
五千虎豹骑动了。
铁蹄碾过冻土,声音汇成一面墙。
前排长槊放平,后排角弓拉满。
黑色的铁流带着碾碎一切的势头,朝着关羽涌去。
关羽勒住赤兔。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自己身后只有三百一十二个站都站不稳的人。
他也知道,至尊战神这个状态撑不了多久。
三十六针的代价,每过一刻钟就会翻一倍。
但够了。
“斩马营。”
关羽吐出三个字。
周仓的眼睛亮了。
“弟兄们!蹲下!”
三百一十二人齐齐蹲下。
膝盖压在泥里,手里的弯刀杆子横在身前。
三尺弯刀,四尺长杆。内侧开锋。
不砍人。
砍马腿。
五千虎豹骑不知道前方蹲着的那群残兵手里拿的是什么。
他们冲锋的速度已经提到极限,铁甲马的惯性让他们根本停不下来。
关羽催动赤兔,迎着五千铁骑,正面冲了上去。
一骑。
对五千骑。
至尊战神的陨铁刀挥出第一道弧线。
前排三匹铁甲马的头颅同时飞起。
连着骑士的上半身,在空中散成六截。
第二刀。横扫。
五匹马从中间断开。
第三刀。
第四刀。
关羽一个人,硬生生在五千虎豹骑的锥形阵尖上,劈开了一条路。
铁甲碎裂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战马哀鸣的声音,汇成一片。
后方的虎豹骑被前方的同袍挡住视线,只能往前冲。冲到近处才看见——
前面不是缺口。
是坟场。
而更远处,蹲在泥里的三百一十二人,同时推出了手中的弯刀。
第一排虎豹骑的铁甲马,腿没了。
马倒了。
上面的骑士被甩出去,全身铁甲砸在地上。
爬不起来。
后面的马躲不开,踩上去。
一片混乱。
温恢在后方看着前阵崩溃的速度,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干净了。
“撤!”
他拨转马头。
徐晃已经先他一步上了马。
关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穿过了整个战场。
“公明。”
徐晃的手在缰绳上停了半息。
“襄樊的恩,关某记着。”
徐晃没回头。他死死抽着马鞭,往北跑。
“但你若再来——”
那道声音在他身后越来越远,却越来越沉。
“关某的刀,不认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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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司马府。
书房的灯灭了。
司马懿坐在黑暗里,手指搭在沙盘边缘。
铜钱倒了。
立不住了。
“父亲。”司马师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许褚……死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