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压在城头。
关羽的刀先到。
吴军后阵还在朝城内挤,后背全敞着。
赤兔从缺口斜插进去,青龙偃月刀横着一趟,前排二十几人成两截。
孙桓正在督后队。
他听见马蹄,回身举刀。
“关——”
一个字。刀锋从他左肩下去,右胯出来。
孙桓的上半身歪在马鞍上,战马又跑了七八步才停。
“散开!三人一队!专砍拿旗的!”关羽吼。
一千铁骑在吴军背后炸成十几股,五千蛮兵跟着涌进来,弯刀短弩,贴身就杀。
谭雄在人潮里往南跑。
他跑得最熟,麦城那夜他就是这么跑掉的。
一根手臂横过来,把他连人带马拽下地。
沙摩柯骑在矮马上,低头看他。
“你这张脸,俺们蛮寨挂在木桩上练靶子。”沙摩柯咧嘴,“关将军说,临沮埋绊马索的,有三个。”
“我不是——”
弯刀落下。
谭雄的话和头一起掉进泥里。
韩当在中军拼命勒兵。
他刚把一面旗竖起来,眼前一红。
关羽没用刀锋。
八十二斤的刀背横拍在韩当胸口铁甲上。
老将脱鞍飞出,撞在辎重车轮上,甲片崩了一地,吐血,不动了。
程普在望车下抢马。
赤兔擦过去,关羽单手一提枪杆,横抽程普后脑。
老都督栽下马背,被自家溃兵踩了过去。
望车上,陆逊的令剑掉在脚边。
他弯腰去捡。
手指刚碰到剑柄,望车的支柱被一刀砍断。
木架倾倒。陆逊滚落尘土,爬起来就跑,跑了五步。
一只手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陆都督。”关羽的声音从上面砸下来,“你的丹阳兵到了。”
陆逊悬在半空,看着自己那一万精锐丢盔弃甲,朝油江口方向跑。
“为何……”他喉咙里挤出声音,“为何不走北门。”
“因为你算得太准。”关羽把他扔给跟上来的荆州老兵,“绑了。”
追杀持续到深夜。
油江口栈桥上跪满了人。赵累举着火把点账,声音都劈了。
“军粮二十万石!战马五千三百匹!大小船只三千余艘!器械弓弩堆了七座棚子!降兵……降兵还在数,一万八千打不住!”
沙摩柯坐在一堆吴军头盔上,笑得直捶大腿。
“三万人!打一千五!打了二十五天!最后被俺们六千人从屁股后头捅了!”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关将军,俺懂了!东吴鼠辈,东吴鼠辈啊!”
周仓也笑,笑得腰上的伤裂开。
关羽没笑。
他从陆逊怀里搜出一枚铜印,掂了掂。
大都督令。
“沙摩柯。”
“在!”
“回公安,帮平儿收拾。清点降兵,安顿家眷,别让蛮兵抢东西。”
关羽把令牌塞进怀里,“三日后,到南郡见我。”
“将军你去哪?”
“过江。”关羽翻身上马,“陆逊、程普、韩当都在我手里。南郡现在没人。”
关羽腹诽:这年头传令靠腿,我手里这块铜疙瘩就是万能门禁卡,不趁热用,过期作废。
一千精锐脱下荆州甲,换上缴获的吴军战衣。
陆逊程普韩当被绑着塞进船舱底部,嘴里堵着布。
三日后,江陵津。
水寨门楼上,张承提着灯往下照。
“口令!”
“大都督令在此!”船头的荆州老卒举起铜印,“陆都督伤重,急送南郡救治,快开寨门!”
张承验了印,什么也没多想。
江陵津的兵早被程普抽空了,剩下的全是躺着哼哼的伤兵。
寨门一开,一千人涌上栈桥。张承手里的灯掉进江里。
他被按在地上时还在喊:“我父乃张昭——”
“知道。”荆州兵用刀抵住他后腰,“绑结实点,别让他咬舌。”
一刻钟后,南郡城下。
守城的是虞翻。
三千残兵,一个文官。
铜印举起来,城门吱呀打开。
虞翻站在门洞里,看清关羽的脸,两条腿当场软了。
“关……关将军……”
“又是你。”关羽居高临下,“第二次了。”
虞翻闭上眼,认命。
兵不血刃。
天亮,南郡校场。
糜芳被拖到刑柱上
。他还想说话,说自己是主公的舅哥,说军械失火不是他的错。
关羽只说了两个字。
“动手。”
三万荆州旧部里,有多少人的兄弟死在江陵城下,没人数得清。
皮鞭抽了一个上午。
日头正中时,刑柱上的东西已经不是人了。
清算完,是收人。
关羽在南郡城外立了一杆大旗。
消息传出去的第三天,第一批荆州旧兵回来了。
他们跪在旗下,不敢抬头——吕蒙来时,他们放了兵器,回了乡。
关羽亲自把最前面一个老卒扶起来。
“关某当日困在麦城,自身尚且难保,更何况你们?”
他声音不高,一万多人都听见了,“之前的事,莫要再提。”
十天。三万荆州兵,一个不少,全回来了。
关羽腹诽:这一手是跟曹阿瞒学的。人心这东西,不能算账,只能给台阶。
同一个十天里,长江封锁线被拆干净。
麦城的吴军跑了,夷陵的吴军降了。
荆南到江陵,一路烽火台重新点起来,夜里连成一条火线。
许昌。
曹操捂着头,从榻上坐起来。
程昱把军报递上去。
曹操看了三行,笑了。
笑到第五行,笑声变了调,笑得喘不上气,剧烈咳嗽。
“三万打三百……甘宁死了,吕蒙死了,孙皎死了,周泰废了,程普韩当陆逊全被绑了。”
曹操把军报拍在榻上,“仲谋啊仲谋,你偷来的荆州,捂了三个月都没捂热。”
“大王,这是天赐良机。”程昱上前,“不如趁东吴虚弱……”
“不。”曹操摆手,眼睛却亮起来,“云长现在手里有华佗。”
他撑着榻沿站起来,头痛得眼前发黑,硬是站住了。
“备礼。派使者去南郡。”曹操一字一顿,“告诉关云长,孤请他借一个人。价钱,他开。”
赤壁楼船。
孙权把整张地图撕了。
“陆逊也被抓了?三万丹阳兵呢?!”
跪着的密探把头砸进地毯。
张昭出列,这次没有绕弯子。
“主公,荆州已失。若关羽携荆南四郡之势北上,江夏亦不可守。老臣请——议和。”
孙权攥着案角,指节咯咯响。
议和。跟谁议?跟那个被他背刺、被他围困、被他派人在阵前羞辱女儿的关羽?
“子瑜。”孙权慢慢转过头,看着诸葛瑾,声音发虚,“你弟弟在成都。”
诸葛瑾额头见汗。
“替我写信。”孙权闭上眼,“荆州……本就是刘皇叔的。”
成都。
丞相府外,鼓乐震天。
刘备一身新袍,正要举盏。
一个人从廊下冲过来,撞翻了两个乐师。
廖化。他甲胄未卸,跪在青石地上,额头见血。
“主公——!”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停在半空。
他要拦。
他已经想好了说辞,压下去,等大婚过后再说,等益州人心定了再说。
廖化举起一封染了泥的信,双手过顶。
“荆州捷报!”
满堂寂静。
诸葛亮的羽扇落地。
刘备的酒盏还举在半空。他一动没动,眼睛盯着那封信,喉咙里发出一个字。
“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