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之内,空气仿佛凝固。
斥候凄厉的哭喊声,还在梁柱间回荡。
关羽看着跪在地上、浑身浴血的斥候,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
“吴军方面呢?”
斥侯一愣,下意识答道:“回将军,我军死守,吴军强攻十日,伤亡……伤亡亦是惨重!城下尸身堆积,不下五六千具!”
关羽点了点头,心中一块大石落下。
关羽腹诽:王莆还是按这个时代的算法估算的。
打仗,死于刀剑的永远是少数。
这五六千具尸体,只是战死的。
算上那些因伤口感染、哀嚎数日才死的重伤员,吴军的实际减员,起码在一万以上。
自己留下的金疮药(土法青霉素),足以让大部分非致命伤的荆州兵快速恢复战力。
此消彼长。
平儿,再守十天,绰绰有余。
但,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压在公安城上。
关羽目光一转,看向刚刚归心的习珍。
“习珍!”
“末将在!”习珍一步踏出,声如洪钟。
“命你即刻点齐本部三千兵马,日夜兼程,奔赴长沙。”
关羽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信件,“将此信交予周仓。他看过之后,自会与你交接兵符。你暂代周仓,替我守好长沙粮道!”
“喏!”习珍没有丝毫犹豫,接过信件,转身大步离去。
关羽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张巨大的荆州地图,手指重重点在最南端的一个郡县上。
武陵。
荆南四郡的最后一块版图。
他再次翻身上马,对着麾下那一千铁骑,发出了新的号令。
“全军听令,一人三马,人换马不歇!”
“即刻出发!”
***
六日后,武陵郡,临沅城下。
一千铁骑卷着漫天烟尘,兵临城下。
太守巩志站在城楼上,双腿抖得如同筛糠。
他等东吴的接收官,等了快一个月,脖子都等长了。
结果,没等来盟友,却等来了煞神。
“快……快开城门!”巩志连滚带爬地跑下城楼,甚至顾不上穿戴整齐的官服。
不等关羽军靠近吊桥,临沅城门便已大开。
巩志领着一众官吏,跪伏于道旁,连头都不敢抬。
关羽腹诽:又一个望风而降的。省事。
他目不斜视,径直入城,直奔太守府。
“武陵从事樊伷,何在?”关羽坐于主位,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让巩志心头一颤。
“回……回将军,樊从事他……他前些日子听闻将军被困,便……便称病归隐,不知所踪……”
“派人去五溪山中,请他回来。”关羽语气不容置疑,“就说,关某请他喝酒。”
他又看向一旁的赵累,“再派人,去五溪蛮的寨子。告诉他们的首领沙摩柯,他的老朋友关某来了,备下了好酒好肉,请他来临沅一叙。”
巩志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樊伷那家伙,是郡里出了名的硬骨头,之前吕蒙派人招降,他险些拔剑砍了来使。
五溪蛮王沙摩柯,更是桀骜不驯,连吕岱都拿他没办法。
关将军只派人送句话,他们会来?
然而,仅仅过了一天。
樊伷来了。
此人年约三十,面容清癯,双目却亮得惊人。
他一入大厅,便对着关羽长揖及地,声音铿锵有力:“罪臣樊伷,不知将军虎威尚在,未能早日举兵响应,罪该万死!”
关羽大笑,亲自下阶扶起。
“何罪之有?将军忠义,关某心中有数。”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地动山摇般的脚步声。
一名身高九尺、腰悬弯刀、身披五彩斑斓战甲的蛮王,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正是五溪蛮王,沙摩柯!
“关将军!”沙摩柯声如巨雷,一进门就对着关羽抱拳,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之情。
“俺老沙早就听说你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天神下凡!”
“俺也不废话!你老哥一句话,要俺老沙打谁,俺就带人去砍谁的脑袋!”
说罢,他一挥手。
帐外,五千名手持弓弩、身形矫健的五溪蛮兵,齐刷刷地发出震天的吼声。
关羽看着眼前的樊伷和沙摩柯,再看了一眼帐外那黑压压的蛮兵,心中豪气顿生。
兵马、人心,皆已在手。
是时候,回去会一会陆逊那小子了。
“樊伷听令!”
“末将在!”
“即日起,你为武陵太守,为我守好这荆南最后的大门!”
“沙摩柯!”
“俺在!”
“你率本部五千精锐,随我北上,共击国贼!”
“好嘞!”沙摩柯兴奋地一拍胸脯。
关羽翻身上马,再无停留。
一千铁骑,加上五千蛮兵,共六千大军,如一股黑色的洪流,掉头北上,直扑公安!
***
公安城下,血流成河。
陆逊身披大氅,亲自站在高高的望车之上,手持令旗,双眼布满血丝。
他已经在这里,不眠不休地督战了三天三夜。
城墙上的守军仿佛杀不尽一般,一批倒下,另一批又悍不畏死地补上。
最让他心惊的,是荆州军的伤亡率。
往往一个被滚石砸中、血流不止的士兵,被拖下城墙后,只需过个三五日,便又能生龙活虎地站上墙头。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战争的认知。
“报——!”
一名斥候飞马而来,神色极度惊惶。
“大都督!关羽……关羽已尽收荆南四郡!”
“零陵、桂阳、长沙守将皆降!武陵蛮王沙摩柯,率五千蛮兵归附!”
“其大军正朝公安杀来,不日即至!”
轰!
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吴军众将的脑海中炸开。
陆逊握着令旗的手,猛地一紧。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了。
再攻不下公安,等关羽的大军一到,前后夹击,他这三万人,就要全部葬身于此!
“疯了……那老匹夫是疯了……”韩当在一旁喃喃自语,老脸上满是恐惧。
陆逊猛地转过头,眼神猩红如血。
他死死盯着那座饱经战火却依旧屹立不倒的城池,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传我将令!”
“全军……总攻!”
“日夜不休,不死不退!”
“今日,不是公安城破,就是我陆逊……命绝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