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吴军的呐喊声,在长沙城外的平原上掀起一阵声浪。
孙皎身披亮银甲,手持镶金佩剑,脸上的肌肉因过度亢奋而扭曲。
他看着前方那一千骑兵组成的单薄阵线,仿佛已经看到了关羽人头落地的场景。
上次被生擒,是他一生最大的耻辱。
今日,他要亲手洗刷。
“全军冲锋!给本将踏平他们!”
“杀!”
吴军前锋三千步卒,如潮水般涌了上去。
而在对面,关羽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远处那面迎风招展的“孙”字帅旗。
赤兔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关羽腹诽:“程普那老狐狸没来,倒来了这么个草包。老天都在帮我。”
他没有丝毫慌乱,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青龙偃月刀。
“弟兄们,还记得我教你们的吗?”
“记得!”一千铁骑齐声暴喝。
“那就,开席!”
关羽双腿猛地一夹,赤兔马如离弦之箭,第一个冲了出去。
身后一千铁骑紧随其舍,马蹄声汇成一股钢铁洪流。
两股军阵,瞬间碰撞在一起。
关羽没有用刀锋,而是反转刀身,用八十二斤的刀背,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猛地砸在吴军前排的盾牌上。
砰!
巨大的力道将三名盾兵砸得吐血倒飞,阵线撕开一道口子。
关羽一马当先,冲入敌阵,却不恋战。
身后的荆州骑兵有样学样,他们利用马镫解放出来的双手,或用刀背,或用枪杆,只砸不杀,专挑阵型的薄弱处冲击。
一时间,吴军前阵人仰马翻,却诡异地伤亡不大。
仅仅一个照面。
关羽突然勒住赤兔,调转马头,暴喝一声:“撤!”
一千铁骑令行禁止,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拨转马头就朝着后方狂奔而去。
那速度,那决绝,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哈哈哈哈!”孙皎在后方看得真切,当即放声大笑,“我就说这老匹夫是强弩之末!虚张声势!”
“关羽匹夫,不过如此!”
他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抽出佩剑向前一指,状若癫狂:“追!给我追上去!今日定要斩下他的狗头!”
旁边的吕霸也红了眼:“为我父报仇!”
吴军阵中,鸣金的军官犹豫了一下,看向孙皎。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给我追!”孙皎厉声呵斥。
一万吴军,步骑混杂,呐喊着冲出了本阵,朝着关羽“溃逃”的方向疯狂追击。
这一追,就是三十里。
吴军的阵型被无限拉长,步兵喘着粗气,掉队者不计其数。
骑兵为了抢功,更是脱离了主阵,三五成群地向前猛冲。
一万人的大军,彻底跑散了。
前军接应不到后军,彼此之间甚至隔着数里之遥。
正在狂奔的关羽,猛地一拉缰绳。
赤兔马发出一声长嘶,人立而起。
关羽转过身,看着身后那条被拉得七零八落的追击队伍,摸着长长胡子嘲笑道:
“饭桶,连穷寇莫追都不懂。”
他将青龙偃月刀高高举起,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芒。
“反击!”
一声令下。
一千名养精蓄锐的荆州铁骑,瞬间调转马头。
他们不再是“逃兵”,而是化作了最凶残的猎手。
最前方,一队三百多人的吴军骑兵正冲得起劲。
领头的一名千夫长看到关羽停下,不惊反喜:“他跑不动了!兄弟们,万户侯就在眼前!”
回应他的,是关羽手中掷出的一杆短矛。
那是从吴军尸体上缴获的。
三十岁的巅峰臂力,加上战马的冲刺惯性。
短矛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噗!
精准地贯穿了那名千夫长的胸膛,将他死死钉在马背上。
“杀!”
周仓一马当先,率领两百骑从侧翼包抄。
荆州铁骑凿穿了这支失去指挥的吴军骑兵,犹如热刀切黄油。
长矛突刺,马刀劈砍。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关羽没有理会这些杂兵,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那些穿着百夫长、千夫长甲胄的吴军将官。
他催动赤兔,在混乱的战场上往来冲杀。
刀光过处,必有一颗将官的头颅飞起。
没有了指挥官,吴军彻底乱了。
他们不知道该前进还是后退,只能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最终被荆州铁骑逐个蚕食。
血腥味弥漫了整个荒野。
……
中军。
孙皎还悠哉游哉地坐在战车上,听着探子报来的“捷报”。
“报!将军,我军已追出三十里,关羽军已是人困马乏!”
“哈哈哈!好!”孙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传令下去,让前军加把劲,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关羽的尸体!”
话音未落,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再起。
一面“关”字大旗,带着一股冲天的杀气,正朝着他的中军本阵笔直地冲来。
速度之快,势如奔雷。
孙皎手里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前军呢?!”他惊恐地尖叫。
回答他的,是关羽那支去而复返、完好无损的铁骑。
九百对两千。
“放箭!快放箭!”孙皎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中军的两千弓弩手慌忙拉开弓弦。
箭如雨下。
“散!”关羽一声令下。
九百铁骑瞬间化整为零,以五人为一组,彼此拉开距离,在平原上划出无数道诡异的弧线,完美地避开了箭雨的密集覆盖区。
这是他们演练了无数次的马镫战术。
关羽更是人马合一,赤兔马仅凭速度,硬生生跑出了箭矢的覆盖范围,第一个冲到了吴军中军阵前。
“结阵!铁卫营,给我拦住他!”吕霸学着父亲的样子,声嘶力竭地吼道。
百余名临时拼凑的护卫举起盾牌,试图组成盾墙。
可惜,他们不是吕蒙的百战亲卫。
配合生疏,阵型松散。
“破!”
关羽甚至懒得用刀,赤兔马如同一颗炮弹,直接撞了上去。
轰!
所谓的盾墙,瞬间土崩瓦解。
十几名护卫被撞得飞起,筋断骨折。
“兄弟们,给我杀!”
缺口之后,躲开箭雨的荆州铁骑再次化零为整,汇成一股洪流,从缺口处疯狂涌入。
势如破竹。
眼看那尊杀神离自己的战车越来越近,孙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连滚带爬地跳下战车,凄厉地尖叫:“鸣金!鸣金收兵!快!”
喊完,他抢过一匹战马,头也不回地朝着长沙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关羽要的,就是他逃。
周仓眼中精光一闪,对着身后的骑兵队伍打了个隐晦的手势。
一百名从麦城跟出来的荆州老兵,早就换上了吴军的战甲衣服!
他们扔掉显眼的长矛,拔出腰间短刀,混入漫山遍野的吴军溃兵之中,随着人潮,一同涌向长沙城。
城楼上,太守凌统看到自家主将带头逃窜,后面跟着只有可怜的几百的追兵,一阵无语。
“关城门!快关城门啊!”
就在城门即将合拢的瞬间,混在溃兵中的一百名荆州老兵暴起发难。
噗!噗!噗!
寒光闪过,十几个负责关闭城门的吴军士卒,瞬间被割断了咽喉。
城门大开!
“冲!”
关羽一马当先,第一个冲进了长沙城门。
城内街道纵横,百姓惊慌逃窜。
关羽却看都未看,他的眼神冰冷如铁,死死锁定着前方太守府的方向。
他熟悉这座城的每一条街道,就像熟悉自己掌心的纹路。
孙皎、留平、吕霸……
一个也别想跑。
关门,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