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佗抚须的手指在空中一僵。
他行医半生，见过无数王侯将相。
有人求他治病，有人求他炼丹，却从未有人，对他身后这个装满手稿的破布袋产生过兴趣。
“将军如何得知？”华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神医悬壶济世，一身所学若不能传之后世，岂非天下憾事。”
关羽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那双丹凤眼中的压迫感让华佗都感到一阵心悸。
“将军所托之事，不过小事一桩。”关羽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你的条件，我也可以答应一部分。”
“将军请讲。”
“虞翻、留平，这两个废物我可以还给陆逊。孙皎，孙氏宗亲，也可以还。”
关羽伸出三根手指，“以此，换取神医的青囊书，容我抄写一副副本。”
华佗愣住。
在他看来，那本呕心沥血的医书，远比几个俘虏的性命重要。
但关羽却……
关羽没有理会他的惊讶，继续说道：“至于吕蒙……”
他顿了顿，摸了摸胡子。
“回去告诉陆逊，想要你们的大都督活命，可以。南郡家眷，外加粮草五万石！”
五万石。
不多，也就够东吴大军半个多月的嚼用。
但这个数字，却像一把精准的刀，直插陆逊的心窝。
要得太多，陆逊可以义正言辞地拒绝，把锅甩给关羽狮子大开口。
要得太少，又显得吕蒙不值钱。
五万石，刚刚好卡在那个“不给说不过去，给了又肉疼”的绝妙位置上。
足够让陆逊这个临时大都督，在孙权和江东众将面前，好好演一场左右为难的大戏。
华佗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只听到可以放人，顿时大喜过望。
“将军仁义！”华佗长揖及地，双手解下背后的青囊布袋，郑重递上，“医书但凭将军抄写，老夫这便回去复命！”
“好。”关羽接过布袋，触手温润，那是被岁月与药香浸透的质感。
---
数日后，南郡，都督府。
陆逊听完华佗的回报，那张年轻俊朗的脸庞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背着手，在帐内来回踱步。
好个关云长！
这一手，玩得真他娘的毒！
答应？他拿什么去跟孙权交代？
为了救一个打了败仗的吕蒙，动用五万石军粮？
孙权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不答应？
他这个刚刚上任的临时大都督，连前任主帅都“见死不救”，以后还怎么在军中立威？
“大都督，那关羽欺人太甚！”
一旁的偏将张承愤愤不平，“不过五万石粮草，咱们……”
话未说完，他便看到陆逊猛地回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他。
偏将吓得立刻闭上了嘴。
“关将军的条件……我答应了。”陆逊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悲天悯人的神情。
“但五万石实在太多，军粮告急。你再去一趟，告诉关将军，三万石，外加所有家眷。这是我江东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若他同意，三日后，油江口当面交割。”
关羽的回复比他想象的更快。
同意。
交易在油江口如期举行。
江面上，数十艘东吴船只依次靠岸，船上装满了粮食，关银屏等一众家眷立于船头。
岸边，一百八十名荆州铁骑列阵以待。
吕蒙、孙皎等人被推到阵前。
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双方都保持着极度的克制，没有耍任何花招。
陆逊不敢，也不想。
为了一个半死的吕蒙，再折损兵力，毫无意义。
关羽是不屑。
丈夫一诺千金。
当被解开绳索的吕蒙被属下搀扶着送上船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岸上那个如山岳般的身影。
羞愤、恐惧、怨毒……百感交集，气血攻心。
“噗——”
吕蒙喷出一大口黑血，当场昏死过去。
船队返回南郡。
程普等一众老将早已在码头等候。
看着被抬下船、气息奄奄的吕蒙，程普眉头紧锁。
“大都督伤势如此沉重，这……”
“程老将军不必担忧。”
陆逊一步上前，声音沉痛，“华佗神医正在城中，我已命人备好马车，事不宜迟，我亲自护送大都督前去救治！”
程普闻言，疑虑稍减。
担架上的吕蒙悠悠转醒，他看到程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程老将军……救……”
“放心，大都督。”陆逊俯下身，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温柔得令人发毛，“神医国手，定能让您痊愈。”
通往医馆的马车上。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吕蒙粗重的喘息声。
陆逊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沉默不语。
“陆逊……咳咳……你……”吕蒙挣扎着开口，“你为何……要救我……”
“大都督说笑了。”
陆逊放下玉佩，向前凑了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你我同殿为臣，救你，是分内之事。”
“不过……”陆逊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极低，“你活着回来，让我这个临时大都督，好生为难啊。”
“孙侯的脾性，你我皆知。败军之将，何以言勇？”
陆逊的笑容变得诡异起来。
“你放心去吧。嫂夫人和吕霸公子，我会向主公求情，尽力照顾的。”
吕蒙的瞳孔骤然放大，无尽的恐惧淹没了他。
他想呼救，想挣扎。
一只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地、温柔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本来就奄奄一息的吕蒙，四肢抽搐了几下，很快便没了动静。
对外，陆逊宣称：大都督吕蒙于关羽处受尽折辱，身负重伤，虽经全力抢救，但不幸于归途中病逝。
孙权听闻，下令追封吕蒙为孱陵壮侯，由其子吕霸世袭。丧事办得风光无限。
此事，就此揭过。
---
公安，左将军府。
关羽摒退左右，独自在灯下，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抄写下来的《青囊书》。
上面记载的，远不止外科手术。
如何处理大面积创伤、如何防止伤口感染、如何在军中有效防治瘟疫、如何应对南方丛林的瘴气……
一个个实用至极的方子，看得关羽如获至宝。
这哪里是医书，这分明是一本乱世军争的后勤宝典！
翻到最后，上面没有药方，只画着五种动物的姿态，虎、鹿、熊、猿、鸟。
旁边注有小字：五禽戏，吾师所创，仿生导引，内练脏腑，外强筋骨，持之以恒，可百病不生，延年益寿。
这不是后世强身健体的玩意儿，关羽没在意的收了起来。
后世的中医，已经开始将喝药汤变成了药丸，或者药粉直接吃了。
这里的药方，完全可以用后世的做法，准备好，这效率可以节约很多。
最重要的是，关羽看到了一个类似青霉素的效用的药方，这让他精神大震！
“青霉芝，生朽腐霉土，叶覆青绒，得霉气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