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前,月环岛做了十天的准备。
沙老鸥的情报卖得值。黑鲨帮的底细摸清了:帮众四十一人,筑基修士占了十三名,鲨老三本人筑基后期,练的是一套“血鲨刀诀“,刀上喂毒,人又凶悍,寻常两个筑基后期都拿他不下。手下三当家是兄弟三人,都是筑基中期,惯使连桨飞刀,海战里一杀一片。余者筑基初期九人,练气杂役划船了望,不值一提。
十三名筑基,一个后期。这份家底,比寻常一座二阶岛的租客还厚,难怪敢在沧溟宫的眼皮底下横行十几年。
议事厅里,魏晋把战力摆开:己方筑基,白敬亭后期,宋铁嘴四层,云阳子、秦霜、鲁大头、孟文轩、雷万钧,加上他自己,明面上八个。账面上,逊了一截。真要滩涂上硬碰硬,十三对八,就算有三重阵法托底,伤亡也绝不会小,五百人的家底,一个都折不起。
“所以不能硬碰。“魏晋的手指按在海图上,“要拆开打。“
计策分三层。第一层,码头张灯,诱他们进内湖,宋铁嘴的锁水大阵封门,把一场海战变成湖战,地形吃掉他们人多船快的优势。第二层,八个筑基对十三个,不求杀伤,只求缠住,弩阵和阵法压着打,耗着打,拖住就行。第三层,也是真正的杀招。
“鲨老三交给我。“魏晋道,“我把他从战场上摘出去。“
“主上,“孟文轩皱眉,“他是后期,您才五层,单挑凶险。“
“谁说是单挑。“魏晋淡淡道,“我只负责把他请到湖心。到了湖心,就不是我的活了。“
月圆之夜,到了。
那夜的月亮大得吓人,把碧波大泽照得一片银白。月环岛码头灯火通明,市集棚子都没拆,远看就是一座不设防的空岛。
三更天,玄寿的神识从外海传回来:来了,全来了。
十一条快船借着潮头直扑缺口,打头快船的桅杆上,一条精赤着上身的虬髯大汉按刀而立,煞气把身后的海水压出一道沟。
鲨老三。
十一条船鱼贯冲入缺口,船头离滩涂还有三十丈,鲨老三忽然觉得不对。太静了,灯火这么亮,码头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撤。“他刚吼出半个字,身后的缺口处,海面轰然升起一道数十丈高的水幕,阵纹流转,锁水大阵,落闸。
四面山影里灯火齐灭,喊杀声起。
“中计了!上岸!抢滩!“鲨老三的反应快得惊人,十一条船直接抢滩,四十几人弃船登岸,筑基踏浪,练气乱吼。这是亡命徒的打法,只要杀散守军,照样是赢。
可他刚落到滩涂上,迎面就是三轮弩雨,符箭专照顾踏浪的筑基初期。紧接着,一道雪白的剑光自山影里杀出,直取当先的一名中期当家,白敬亭到了。筑基后期的修为全力放开,剑势如水银泻地,三招之内就把那当家压得节节败退。宋铁嘴、云阳子各截一人,秦霜的银枪、鲁大头的重盾、孟文轩的金纹剑、雷万钧的雷锤分头咬住阵脚,滩涂上灵光冲天,杀成一锅粥。
缠住了。十三名筑基,被八个筑基加弩阵死死缠在滩涂上,谁也别想腾出手。
鲨老三看都没看手下。他眼睛一扫,锁定了高处礁石上那道按剑而立的身影。擒贼擒王,他比谁都懂。
“你就是姓魏的?“血鲨刀出鞘,刀身赤红,腥风扑面,“断爷财路,爷今天就教你,海上的规矩是用血写的!“
刀罡劈面,魏晋不接,转身就走,踏浪直奔湖心。
“想跑?“鲨老三狞笑急追。一个筑基五层也敢在海上跟他放风筝,三息之内就能追上劈了。可追出百丈,他渐渐觉出不对,这姓魏的遁速不快不慢,恰好吊在他刀罡将将够不着的地方,不远不近,不紧不慢,像一根拴好了的线。
这念头刚起,湖心到了。
魏晋忽然收势停身,转过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一点逃亡者的仓皇。
“到了。“魏晋说。
“到哪儿了?“鲨老三下意识问。
“到你的坟头。“
鲨老三身后的湖水,无声无息地立起一道人影。
银甲,青纹,一双利爪垂在身侧,爪刃上的寒光把月色都压暗了。筑基巅峰的煞气不再掩饰,轰然放开,湖心的水面硬生生沉下去三尺。
“筑基巅峰?!“鲨老三的瞳孔缩成针尖,亡命十几年练出的直觉让他连一句狠话都没放,回身就是全力一刀,血鲨刀诀催到十二成,刀罡裹着毒煞,赤红如血练,劈向青魃面门。
青魃不闪不避。
玄甲凝身,那记足以劈开法宝的血刀结结实实斩在它肩甲上,火星四溅,甲上一道深痕,毒煞缠上去滋滋作响,却连半寸都没能再进。
“一刀。“青魃说。
它出手了。快得不像尸体,迅影神通全开,鲨老三只看见银光一闪,腰刀还没收回,胸口已经挨了一爪,护体灵光像纸一样碎开,人横飞出去十几丈,砸进湖里。
“两刀。“青魃数着,踏水而上。
鲨老三从湖里暴起,满脸是血,血鲨刀诀里最毒的一记搏命刀终于出手,刀不要命,人也不要命,直取青魃的头颅。这一刀,同阶后期也得避。
青魃还是没避。它偏了偏头,让刀锋擦着颈甲划过,一串火星里,两只利爪一上一下,同时探出。
上爪封喉,下爪穿胸。
“三刀。“
鲨老三僵在原地,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胸膛的那只爪子,喉咙里咯咯作响,满脸的横肉扭成一团,到死都没想明白,一座新落脚不到一年的荒岛,怎么会藏着这样一尊煞星。
死不瞑目。
青魃抽爪,任由尸体坠湖,转头看向魏晋:“主上,杀完了。三招,没多用。“
“做得好。“魏晋点头,“剩下的,收口。“
湖心的战局一定,滩涂那边就到了收网的时候。
鲨老三身死的煞气波动传开,黑鲨帮的余众肝胆俱裂,斗志当场垮了,有人掉头想夺船逃命。可湖面已经不是他们能走的路了。寒蟒自缺口内侧浮出水面,巨尾一摆,两条快船连人带船拍成碎片;玄寿堵在湾口水下,谁敢下水,老龟爪子拎谁,嘴里还念念有词:“别下来了,水里凉,老夫这壳上还没地儿搁。“
半空里,一道透明的影子来回穿梭,专找想御空逃窜的筑基,翅膀一闪,后颈一麻,栽下来一个。八翼从头到尾没露真形,滩涂上的守军只看见对方的好手接二连三莫名其妙往下掉。金墨趴在滩涂后头,望气的神通用到极致,哪个装死,哪个憋气,哪个藏在船板底下,呱呱报点,一报一个准。
三个中期当家,两个被白敬亭剑斩,一个被青魃顺手拧了脖子。九名筑基初期,死七降二。练气杂役跪了一沙滩。
全歼。
天亮了。内湖的滩涂上,十一条快船、几十箱财货、成堆的妖材整整齐齐码着。全岛清点,护卫队伤了十九个,无一阵亡。
沧溟宫巡海司的水师是午时到的,为首的执事登岛查看战况,围着滩涂走了一圈,越看脸色越郑重。十三筑基、一名后期的黑鲨帮,横行雾礁海域十几年、水师两剿不获的祸害,一夜之间叫一座新岛连锅端了。
“魏岛主,“执事拱手,这一拱比上回喝茶时深了许多,“黑鲨帮是上了巡海司海捕文书的,赏格三万灵石,另记水师军功一笔,三日之内送到。还有,“他压低声音,“上头有令,邀魏岛主下月赴临渊港一叙。“
“哪位上头?“
执事只说了两个字:“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