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个空白头像看了两分钟，大拇指在输入法的九宫格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泡面收到了。训练营停电那晚的话，你是怎么听见的？
想了想，我又按住退格键，把后面半句删了个干净。
跟这种手眼通天的资本大佬盘道，问他是怎么查到的毫无意义。
人家既然敢把东西摆到云栖公馆18栋的门口，就不怕我查。
我重新敲了一行字过去。
谢谢你。但请别再这样了，我会害怕。
手指头点下发送键。
绿色的小圈转了半秒，消息成功送达。
我把手机扔在枕头边，往后一仰躺倒在床垫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发呆。
说实话，我这人挺俗的，以前做幕后当牛马猝死过一回，换了这具二十二岁的顶美壳子，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吃饱穿暖、怎么把那一百六十万违约金攒够赎身。
别人的好意，只要明码标价能记进账本里还的，我全接着。
乌蔓让我住豪宅，我陪她解闷给她做早饭。
杜衡给我递私人名片，我记下人情留着以后抵用。
湛声请我看电影拧水瓶，我自掏腰包花二十八块钱买爆米花还他。
一码归一码，账目清清楚楚，谁也不欠谁的。
唯独这个藏在暗处“鼎，不露脸、不留名，一出手就是一百六十万，连我私底下随口提过一次的三块五泡面都能翻出来送到我新家门口。
这种算不清、还不上、连债主长啥样都摸不着的账，我背不起，也不想背。
叮——
枕头边的手机极其轻微地震了一下。
距离我发出去那条消息，前前后后不到三十秒。
我伸手捞过手机。
对话框底部，空白头像旁边刚刚跳出那两个灰色的已读小字。
紧接着一行新的气泡框就顶了上来。
“好。以后只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
我捏着手机，翻身坐起来，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
聊天框顶上的状态栏闪了一下。
从“对方正在输.........”重新变回了普通的账号昵称，再也没有下文了。
这就.......停手了？
我还以为这种掌控欲强到变态的有钱人，被拂了面子多少得放两句狠话，或者干脆装死不回呢。
结果人家答应得比我还痛快。
不管这人是真消停还是假消停，反正话我已经摞在这儿了。
以后他要是再敢往我门口塞东西，我就直接打包挂闲鱼卖废品。
推开次卧门出去的时候，蒲夏正蹲在玄关那箱泡面跟前犯愁。
“姐，这箱面咋整啊？扔垃圾桶去？”
“扔什么扔，三块五一桶呢，二十四桶就是八十四块钱，全扔了遭雷劈。”
我走过去，弯腰从箱子里拎出两桶红福辣牛肉面。
“白送上门的口粮，不吃白不吃。去烧水，今儿中午咱们就吃这个，省一顿外卖钱。”
蒲夏愣愣地接过泡面。
“姐，你刚才不是还吓得让我满屋子找摄像头吗？这会儿敢吃了？”
“外包装塑封完好，超市正规进货渠道，怕什么。”
我把剩下的二十二桶泡面连箱子一块儿踢进玄关柜最底下。
“他吓唬我归他吓唬我，面是无辜的。赶紧的，多加两根火腿肠。”
正午的阳光透过大平层的落地窗照进来，晒得地毯暖洋洋的。
我盘腿坐在茶几边的地毯上，呼噜呼噜吸溜着辣味十足的红烧牛肉面，辣得鼻尖冒汗，顺手刷着手机上的娱乐新闻。
十二月马上就见底了，各大平台和媒体的年底盘点榜单已经开始预热。
屏幕上跳出一条纷玩娱乐刚发的推送。
年度商业价值新人王与个人热搜榜投票通道今日零点正式关闭，最终数据将于明日揭晓！
我咬断半根火腿肠，把推送划拉过去。
什么新人王不新人王的，又不发奖金，还不如月底麦芒财务室给我结算那八百块钱的音频通告费实在。
正准备切出去看一眼银行卡余额，蒲夏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是麦芒文化行政部的主管。
蒲夏擦了擦嘴接起电话。
“喂，刘姐？什么？现在回公司？今天下午SpARK不是没排集体通告吗........金总发飙了？好好好，我们马上过去！”
电话挂断，蒲夏脸色难看地看向我。
“姐，金满仓在公司拍桌子砸板凳呢，让你立刻回总部一趟。”
我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干，抽了张纸巾抹嘴。
“他又抽什么风？文润基金的公益合同不是都签完了吗？”
“不是公益合同的事。”
蒲夏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
“刘姐刚才在电话里偷偷跟我透了个底，年底商业价值榜的数据提前漏到公司了，你拿了个人热搜年度第一和商业价值新人王双料冠军！”
“金满仓怕你红了翅膀硬要解约跑路，正在法务部让人起草一份追偿通知书，说公司这半年给你砸了五百万的宣发培养成本，要你全额背债偿还！”
我手里揉成团的餐巾纸停在半空。
五百万培养成本？
他金满仓什么时候给我花过五百万了？！
...........
.....................
金满仓那间总经理办公室的百叶窗拉了一半，一屋子二手烟味呛得人脑仁疼。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端着那个泡满枸杞的紫砂壶，旁边还坐着公司法务部的老孙。
“来了？”
金满仓眼皮都没抬，用下巴点了点办公桌对面。
“坐吧。蒲夏，去外头等着，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蒲夏捏着帆布包带子没动，扭头看我。
“坐着吧。”
我直接拉开旁边另一把椅子，按着蒲夏的肩膀把她摁在座位上，自己大马金刀地往金满仓对面一坐。
“我的账都是蒲夏管着，你要跟我算五百万的账，不留个记账的怎么行？”
金满仓哼了一声，把紫砂壶墩在红木桌面上。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
他拉开抽屉，抽出一份足有十来页厚的A4打印纸，啪的一声甩在我面前。
“纷玩的年度大盘点今天刚出的内部终审数据，你，徐娆，个人热搜年度第一，外加年度商业价值新人王！”
纸页滑过来，封面上印着鲜红的柱状图和表格。
我垂眼扫了一下。
全网累计热搜词条四十八个，脱水讨论度破两亿，商业潜质评估S+级。
“金总，这不挺好的吗？”
我抬起头。
“我越值钱，公司跟着分到的肉越多，你拍桌子砸板凳干嘛？”
“我能不拍桌子吗？！”
金满仓猛地一拍扶手站起来，肚腩上的肥肉直颤。
“你现在翅膀硬了！成团夜当着几千万观众的面拒签个人续约，前两天还当着文润基金的面给我甩脸子！”
“现在全网的品牌方都在打听你的个人约什么时候到期，你不就是盘算着等那点违约金攒够了，一脚把麦芒踹开单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