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坐直了!把你们那些女团假笑收一收!”
金满仓拎着保温杯绕着会议桌转圈,唾沫星子乱飞。
“待会儿来的是文润基金的杜衡理事!正儿八经的官方大单位!要是拿下了这个青年文化公益推广,你们身上那层选秀野鸡味儿就能彻底洗白了!”
坐在长桌主位右侧的齐悦立刻挺直了腰杆。
她今天特意没穿那些花里胡哨的打歌裙,换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衬衫配黑色高腰西装裙。
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面前还摆着个摊开的真皮笔记本。
“金总放心。”
齐悦清了清嗓子,拿捏着播音腔。
“我已经准备好了三套关于当代青年偶像社会责任感的发言稿,待会儿一定代表SpARK好好向杜理事汇报。”
金满仓满意地点点头,转头扫视一圈,目光落到会议桌最末端的角落里,嗓门瞬间劈了叉。
“徐娆!你手里捏着什么破烂玩意儿?!”
我正低头用圆珠笔在发票背面算账,闻言抬了抬眼皮。
“昨晚团综的夜宵报销单。”
我把那张皱巴巴的餐饮小票往蒲夏跟前一推。
“老赵说剧组经费超了,这三十六块钱的麻辣烫得走咱们公司的公账。金总,财务室门锁着,要不你给我现金?”
金满仓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把手里的紫砂茶海砸我头上。
“都什么时候了还算你那三十六块钱的麻辣烫!”
“昨天群访你说关澈老师的新歌是写给沙县小吃老板的,那词条现在还挂在热搜尾巴上被人当笑话看呢!”
他冲过来,一把将我桌面上的麻辣烫小票扫进蒲夏怀里,压低声音咬牙警告。
“待会儿杜理事进来,你给我把嘴闭严实了!一个字都不许蹦!听见没有?!”
“哦。”
我顺手把圆珠笔帽扣上。
“那这会开多久?超过十二点管午饭吗?”
旁边的苏朵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憋笑。
蒲夏面无表情地把小票折好塞进帆布包,顺手在备忘录上敲了一行字。
走廊外头传来一阵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
不急不缓,一步是一步的规矩。
金满仓整个人跟通了电一样,脸上的横肉瞬间挤出一朵菊花笑。
三步并作两步扑到玻璃门边,点头哈腰地拉开了门。
“哎哟!杜理事!一路辛苦,快请进快请进!”
率先进门的是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
他个子很高,宽肩窄腰,里面的白衬衫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方方正正,连半毫米的歪斜都没有。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平光镜,整个人透着股端正与冷肃。
我认得他。
前两天许盼去文润培训中心报到,还在群里发语音说在走廊撞见这位杜理事,人挺温和,还问了句我在团里习不习惯。
杜衡微微颔首,没接金满仓递过去的手,只伸手虚引了一下主位。
“金总客气了。我们时间紧,直接开始吧。”
他身后跟着两个拎公文包的年轻干事,进门落座,掏出录音笔和文件夹,动作整齐划一,半句废话没有。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紧绷起来。
连平时最爱往男人堆里凑的几个小姑娘都老老实实夹紧了腿,大气不敢出。
杜衡在主位坐下,修长的手指翻开面前的蓝色卷宗,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这次文润基金发起的青年文化推优与乡村美育公益计划,选定SpARK作为首期合作团体,主要是看中你们在年轻群体中的传播度。”
他的声音很稳,吐字清晰,听着像晚间新闻的播音员。
齐悦眼睛一亮,立刻抓准时机挺起胸脯。
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露出一抹练习过八百遍的端庄微笑。
“杜理事您好,我是SpARK的队长兼c位齐悦。非常荣幸能参与文润基金的公益项目,我认为作为新时代的青年偶像,我们不仅要在舞台上发光发热,更应该肩负起传递正能量的重任.....”
“齐小姐。”
杜衡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的黑水笔在纸面上轻轻一顿,直接截断了她背了一半的演讲稿。
“表态的话不用多说,留给媒体通稿就行。”
杜衡翻过一页纸,镜片后的目光淡漠又疏离。
“我们基金会的项目不看口号,只看落地执行和背景审查。”
齐悦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半张着嘴。
我缩在角落里,借着前面苏朵的后背挡住视线,悄悄摸出兜里的薄荷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以前跟组拍政企宣传片的时候,我最怕遇到这种体制内出来的对接领导。
油盐不进,不吃吹捧,你要是敢在他面前耍花腔搞糊弄,他能拿着合同条款把你扒掉三层皮。
杜衡旁边的女干事开始宣读合作细则。
“本次公益合作不设商业代言费,所有下乡探访、公益短片拍摄必须全员真人出镜,严禁使用替身或抠图,严禁随行超过两名私人助理,更不允许借公益名义在现场搞粉丝应援和商业带货........”
每一条规矩砸下来,桌上几个富家女出身的团员脸色就白一分。
齐悦更是死死咬着下唇,手指把真皮笔记本的边角捏得变了形。
天宇娱乐原本还指望靠这个官方项目给她炒一波根正苗红大女主的人设,结果连带跟妆师和站姐都不让进场,那不是纯纯白干苦力吗?
“以上条款,各位有异议吗?”
杜衡合上卷宗,终于抬起头看向众人。
金满仓赶紧赔笑。
“没异议!绝对没异议!公益嘛,为社会做贡献,我们麦芒全力配合!”
杜衡没理会金满仓,视线越过长桌中间那群妆容精致的姑娘,径直落到了最角落的我身上。
我正用舌尖顶着腮帮子里的薄荷糖,冷不丁对上他的视线,赶紧把腿从横梁上放下来,端端正正坐好。
“徐娆同志。”
杜衡开口点名。
全场十来双眼睛齐刷刷扭过来盯我。
金满仓在桌底下疯狂给我使眼色,眼珠子都快瞪脱眶了。
这称呼听得我后背一激灵,差点条件反射站起来喊到。
“在。”
我咽下薄荷糖,规规矩矩应了一声。
杜衡低头看了一眼手边单独抽出来的一份表格。
“档案显示,你在进训练营之前,是护理毕业的?”
“是,学过三年基础护理。”
我老实回答。
“这次公益计划的第二阶段,需要去偏远山区的寄宿小学做为期两天的卫生与健康普及,条件比较艰苦,没有星级酒店,吃住都在村小食堂。”
“你有护理背景,项目组打算把基础急救演示这一块交给你负责,配合度上有问题吗?”
一听要去山区吃住两天,旁边齐悦眼底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我脑子里飞快拨拉了一下算盘。
“没问题。”
我答得干脆利落。
“只要管饭就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金满仓闭上眼,绝望地抹了把脑门上的汗。
杜衡紧绷的下颌线却微不可察地松动了半分。
他镜片后的眼睛看着我,停顿了大概两秒,握着黑水笔在表格上打了个勾。
“很好。”
杜衡把笔插回西装内袋,站起身。
“具体排期下周一会发到贵司邮箱。今天就到这里,不耽误大家训练了。”
前前后后不到二十分钟,一场S级官方合作就这么拍了板。
随行的女干事起身,挨个给桌上的人派发文润基金项目组的公务联系卡,方便后续对接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