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咔嚓!”
长焦镜头的快门声密得跟重机枪扫射似的。
原本围着天宇娱乐那一群粉丝和职业代拍,脑子还没转过来,手里的机器已经凭借生理本能转了向。
干代拍的都是老油条,眼毒得很。
镜头里是真金白银还是人工科技,取景框扫一眼骨相就全明白了。
走在最前头的那个天宇c位叫齐悦。
正是前阵子靠一部甜宠网剧小火了一把的人气选手。
她鼻梁上架着半副黑超墨镜,刚翘起唇角准备迎接粉丝的尖叫大合唱,步子都迈出了红毯巡视的架势。
结果两秒钟过去。
预想中的排面呐喊戛然而止。
堵在最前排的七八个举着大白炮的代拍汉子,整齐划一地往后倒退,长枪短炮直接从齐悦的头顶上越了过去。
对准了她身后的斜侧方。
“卧槽.......这是哪家公司的皇族?!”
“天宇藏的秘密武器?不对啊,天宇名单上没这号人啊!”
“别废话!先按快门!这生图传回去一张能卖三千!快快快!”
代拍们呼啦一下全涌了过来,连带着不明就里的路人群体也被推着往前挤。
齐悦僵在过道正中间。
墨镜甚至只摘到了一半,就这么尴尬地卡在鼻梁上。
她身旁两个黑西装保镖想拦都拦不住,直接被狂热的代拍人潮挤得东倒西歪。
齐悦顺着镜头扭头看过去。
那姑娘就穿了件洗得松垮起毛的灰卫衣,下半身一条泛白的旧牛仔裤,连鞋带都散了一根。
可那张脸素得干干净净,凤眼薄唇。
皮肤冷白得像是自带着一块反光板,宽大的领口随步子歪向一边,露出一段深陷的锁骨和白得扎眼的肩颈线。
没有粉底,没有修容,偏偏把浓妆艳抹的齐悦衬得像个刚进城的大卡拉米。
齐悦的脸色当场绿了,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唰地红了一圈。
当场被晾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这帮孙子怎么全围过来了?!”
李耀原本还举着手机直播,一眨眼看见黑压压的长焦镜头全顶到了眼前,吓得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我太清楚这帮代拍的德行了。
他们才不管你挤不挤、摔不摔,只要能抓拍到一张高清特写,恨不得把镜头直接怼进你鼻孔里。
要是被这几十号人堵死在闸机口,今天天黑都别想走出南站大厅。
“跑!”
我低喝了一声,手腕一翻,反手一把死死攥住许盼那截细瘦的胳膊。
小姑娘整个人已经吓懵了,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
我没由着她犯傻,猛地用力往怀里一拽,另一只手顺势捞起李耀那个带有万向轮的银色行李箱,直接当成了开路的人肉破障车。
“哎!娆姐!我箱子是定制的!两万多呢!”
李耀在后头惨叫。
“不想被踩成肉饼就闭嘴跟上!”
我迈开步子,一米六九的个头配上一双长腿,在人流缝隙里钻得极快。
走位眼力全在脑子里,哪个人体缝隙大、哪边的栏杆好翻,扫一眼就能定下路线。
“神仙姐姐别跑啊!看这边一眼!”
“妹子是星火的选手吗?!给个正脸!”
后头的代拍和自媒体像闻着血腥味的恶狗,扛着沉重的长焦三脚架,呼啦啦追了上来。
呼喊声、快门声、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尖啸声。
我拽着许盼一口气冲出南站西出口,顺着出租车蓄车池旁边的斜坡往下扎。
长发被风吹得全散开,几缕发丝贴在发汗的额角和嘴角边。
我以前跑三公里都不带喘的。
可这具二十二岁姑娘的身子骨到底娇嫩,才猛冲了两条街。
肺管子里就开始泛起一股铁锈般的甜味,心跳咚咚狂跳,喉咙干得像着了火。
“姐..........我不行了........肺要炸了.......”
许盼整个人几乎是挂在我的胳膊上被拖着往前滑,脸白得像张纸。
“少废话,不想上热搜被扒光底裤就迈腿!”
我咬着后槽牙,一把将她拖进拐角的一处地下商街出口。
借着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三拐两拐,终于把身后那帮扛着重家伙的代拍彻底甩脱了线。
等一头扎进节目组定点的接驳大巴车厢时,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车厢里开了空调暖风。
我一屁股跌坐在最后一排的软座上,把大号卫衣的袖子狠狠撸到胳膊肘。
胸口剧烈起伏,冷白小臂上全是奔跑渗出的细密汗珠。
李耀气喘吁吁地爬上车,衣服被扯破了一个扣子,狼狈得像刚从难民营逃出来。
但他把那台摔出裂痕的手机举到我眼前时,两只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娆姐!爆了!真特离谱的爆了!”
“滚远点,喘不上气。”
我闭着眼瘫在靠背上,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李耀不管不顾地把屏幕凑过来。 微博同城榜和某红书广场上,最新的实时动态已经全被几组生图刷了屏:
【坐标省城南站!抓拍到一个素颜神仙姐姐,穿破卫衣直接秒杀大厂女团!】
配图正是刚才在闸机口抓拍的那几张抓拍。
逆光中,女孩单肩扛着黑色书包,头发凌乱地散在耳侧,凤眼微阖,薄唇紧抿。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矫揉造作的营业笑,透着一股近乎冷酷的厌世感。
甚至还有一张狂奔抓拍,卫衣贴身,长腿翻飞,腰肢细得惊人。
线条干净爽利得不像选秀爱豆,反倒像从谍战大片里逃生的高级特工。
评论区在短短二十分钟内直接被顶上去了数千条。
“三秒钟!我要这个姐姐的所有资料!!”
“齐悦在旁边脸都绿了哈哈哈,大牌高定被地摊卫衣秒成渣!”
“这骨相是纯天然的吧?连毛孔都在发光!”
“【#星火接机口的神仙姐姐#】词条已经建了,大家快去占广场!!”
蒲夏坐在前排,拿着平板电脑一边划拉一边倒抽凉气。
她回过头看着我,眼神极其古怪。
“徐娆,你今天连防晒都没抹,怎么每次都能惹出这么大动静?”
“蒲夏,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今天跑了三条街,消耗起码五百大卡。节目组包的盒饭到底什么时候发?不给饭吃,明天海选我就躺地上绝食。”
车里几个其他小公司的练习生原本在偷偷打量我。
听见我这话,脸上的表情裂开了。
车子晃晃悠悠开进了位于市郊的纷玩基地。
节目组安排的住处是基地外围的一家准三星商务酒店。
麦芒拿到的预算有限,我和许盼被塞进了一间临街的双人标间。
刚把那个拉链坏了的双肩包扔在硬邦邦的床垫上,房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蒲夏推门进来。
“节目组刚才统一发的通函。”
蒲夏把封套递到我手里。
“明早八点,大巴准时去演播大厅集结,进行第一轮海选百人初评级录制。”
我扯开封套,抽出了里头印着《星火计划》红色火苗标志的参赛手册。
第一页赫然印着明天的流程与分组规则。
目光扫到导师评审团那一栏,四个金色的大字印在最顶头:。
明星导师——简云舒。
我把通函往床头柜上一扔,整个人仰面瘫倒在被子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发黄的吸顶灯。
明天进了那个演播厅,百号人抢镜头,指不定有多少台本坑等着人往下跳。
“睡吧。”
我拉过被子蒙住脑袋,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明早起不来,金满仓就得亲自来抬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