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环沉在王根第九层。
它没有继续下坠,而是卡在一处负责辨别呼吸与足音的根结里。静潮频率每扩散一圈,月桂根便灰白一分。三个时辰的倒计时已经过去半个时辰。
洛清寒赶到时,先把“冰”字从方案上划掉。
“我修的是风。”她说。
她二十七岁,约一米七六,身形高挑纤长。清冷绝美的脸在月石光下像覆着一层薄霜,黛眉细长,眼眸是极淡的冰蓝色;一头银白长发披到腰际,只在耳后束了一缕。今日穿着浅蓝长裙,肩颈线条干净,裙外罩一件便于布阵的白色短披。外貌与名字都容易让人误以为她是冰系,周身真正流动的却是纯粹淡青风魔力。
大魔法师后期。
没有冰元素,也没有斗气。
“那为什么叫冰花?”萧无道问。
“因为材料会结冰。”
“听起来像酒楼菜单。”
“你若能在不切断王根的情况下把骨环夹出来,我可以改叫纨绔花。”
萧无道低头看向根结:“还是冰花好听。”
洛清寒把十二管寒晶粉摆成圆环。寒晶本身能吸热,却会在接触生命魔力后快速结块。若直接倒进根结,只会把王根与骨环冻成一体。
她的方案是用风。
十二股极细风流分别携带不同剂量的寒晶粉,从骨环外缘向内旋转。冷量不碰王根,只冻结静潮波本身。当每一层频率被固定成可见霜纹,冷青衣再沿霜纹空隙取出实体骨环。
顾星澜看完刻尺:“第七股与第八股会在根结背面相撞。”
“我知道。”
“相撞后风压会上升一成。”
“所以第九管少了两钱寒晶粉。”
“少一钱半更稳。”
洛清寒看她:“你算的是静态根结。王根每二十息会收缩一次。”
顾星澜紫眸微亮:“那便看谁对。”
萧无道站在中间:“这时候我是不是应该说和气生财?”
两个人同时道:“闭嘴。”
月幽兰用兰息弓尖划开王根外层。
“只开放九十息。”她说,“王根出现第二道裂纹,立刻停止。是否继续由我决定。”
“同意。”洛清寒回答。
冷青衣却没有立刻接取环针。
她左腕的勒伤已重新包扎,握刀不受影响,向内旋转手腕时却会牵扯疼痛。取环需要在九十息内完成三次反向翻腕。
宁雪柔把限制说清:“第一次没问题,第二次会疼,第三次可能让伤口裂开。你可以换右手,也可以让另一名近卫执行。”
萧无道没有说“我替你”。
冷青衣自己试了三次动作。
“右手。”她说。
“把握?”
“七成。”
“足够。”月幽兰把环针递给她。
没有人因为她与萧无道的私人关系要求她硬撑,也没有人以保护为名直接把她移出行动。
第一轮开始。
洛清寒十指展开,淡青风流依次托起寒晶粉。粉末没有像冰系魔法那样凭空凝霜,而是在自身吸热性质下结出十二道白线。
白线进入根结。
第一道静潮频率被冻住,化成一片薄薄冰瓣。
第二道、第三道相继停下。
每多一片,王根便恢复一丝叶声。远处撤离区重新能辨别脚步,却仍无法分清携带物。
到第七股与第八股时,两道风果然在背面相撞。
顾星澜算的一成风压出现了。
洛清寒提前减少的两钱寒晶粉让冷量刚好没有越过根皮。她抬眉看向顾星澜:“动态。”
顾星澜在刻尺上补了一笔:“下次一钱七分。”
“可以。”
这就是她们的争论。
不需要谁认输,只把下一次做得更准。
第十二片冰瓣闭合时,一朵透明冰花包住骨环。花瓣冻结的是静潮振动,花心仍保留一条只容环针通过的空隙。
“六十息。”洛清寒道。
冷青衣右手探入根结。
第一层空隙宽半寸,她稳稳穿过。第二层随着王根收缩,只剩两指宽。环针碰到冰瓣时,远处所有叶声同时一颤。
晏沉在拘押点突然笑了。
骨环内部的静潮频率反向爆发。
“回音不是一层!”顾星澜喊道,“里面还有坐标种。”
冰花从花心开始裂开。
月幽兰抬弓准备切断王根,洛清寒却道:“再给十息。”
“裂纹已经一道半。”
“十息能取出。”
月幽兰没有因为她是外来导师便否决,也没有无条件放权:“八息。第二道裂纹出现立刻断。”
“够。”
洛清寒把十二股风合成一股。
淡青风流没有继续降温,而是沿冰花裂纹反向抽走气压。骨环内部的回音失去传播介质,爆发被硬生生压回环心。
“冷青衣!”
冷青衣右腕翻转。
第一下勾住骨环,第二下避开收缩根须,第三下本该由受伤左腕辅助,她却改用环针尾端抵住根皮,以右手独立完成。
伤口没有裂开。
骨环被拔出的瞬间,洛清寒撤风,月幽兰合根。整个过程停在第七息,第二道裂纹没有出现。
撤离区的声音全部恢复。
第一名通过者带着药箱走过根门。王根准确识别出人、药物与无奴印状态,月桂叶亮起绿色。第二名携带一块未经申报的骨片,根门则亮起黄色,要求人工核验。
辨识功能恢复了八成。
剩余两成需要王根自行愈合,至少十二个时辰。
洛清寒收回风流,额前有一层细汗。她将最后一点寒晶粉封回管中:“谁说风只能把东西吹走?”
萧无道把热水递给她:“还能吹出一朵花。”
“今日才知道?”
“今日比较好看。”
她接过杯子,淡淡看他一眼:“夸花还是夸人?”
“我若说都夸,会不会显得敷衍?”
“会。”
“那夸人。”
洛清寒没有笑,耳后那缕银发却被她重新拢了一次。
冷青衣把取出的骨环放入隔离盘。
冰花融化后,环心露出一粒灰蓝色种子。它没有生命魔力,只会对特定空间潮频做出反应。
顾星澜将折距刻尺靠近。
种子先向西海偏转,随后又转向森林,最后指向两者之间一个不存在于普通地图的位置。
“不在海里,也不在陆地。”她说。
月幽兰望着不断摇摆的种子:“空根岛。”
那是精灵旧传中只在月蚀时出现的地方。
也是生命试炉真正缺少的最后一块根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