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向拖痕在三里外分成了两条。
一条沿溪谷走,泥软,适合拖车;另一条翻过西侧干蕨坡,脚印轻,只有六个人。冷青衣伏在坡顶看了半刻,先把地形画在湿土上。
北风偏东。
溪在东侧,宽两丈,水不深。
干蕨坡夹在溪谷与森林之间,坡上枯叶积了半尺。捕奴营设在坡南端,一辆铁笼车停在溪边,四名精灵分别锁在车内。二十三名捕奴者中,十七人守车,六人正在坡上埋火油罐。
“他们想点坡。”冷青衣道。
一旦起火,北偏东风会把火推向森林。精灵边哨必须先救林,捕奴队便可拖车向南逃。
萧无道没有让整支队伍冲过去。
护车组由裴照和六名府卫留守两辆药车、低晶样本与叶岚。医疗组仍由两名医署助手带担架,在溪东安全线等白箭。宁雪柔留在样本车旁,准备接回伤员。追击组只有萧无道、冷青衣、顾星澜和四名府卫。洛清寒维持温控冰箱,同时负责在火起后封住溪边一段水线。
“白凝霜呢?”裴照问。
“跟灭火组。”白凝霜自己答。
她的鉴尘圣辉能看见火油残迹,兰息护幕却不属于她。她只负责找出火点和保护普通人,不用已经失去的神殿身份召集精灵。
精灵边哨仍藏在树冠。
他们看见人族分组,却没有现身。
萧无道没有喊他们帮忙。根门已关,救援决定由先行队自己承担。
行动从一枚石子开始。
冷青衣把石子弹进坡南草丛。两名捕奴者循声查看,她沿背风面下坡,先以刀背击中一人膝弯,再封住另一人持火折的手腕。
火还是点着了。
坡上六只火油罐同时裂开。橙红火舌沿干蕨向北窜,速度比马跑得还快。
“不追人,先断火!”
萧无道将仅有的一次双路并用用在溪边。他以风系基础魔法把火焰压向已经烧过的黑土,武师初期斗气则踢开两段浸水圆木,让溪水沿预先挖出的浅沟冲上坡脚。
五息一到,他主动停下。
洛清寒的冰层随后封住水线两侧,不直接冻结整片燃烧林地,避免热胀冷缩炸伤树根。白凝霜用鉴尘圣辉标出三处尚未点燃的暗油罐,府卫将罐子滚进溪中。
火墙被切成三段。
仍有一段越过浅沟,向森林扑去。
树冠上终于响起弓弦。
七支精灵箭射落在火前,不是射人。箭头落地后长出大片湿藤,把火势缠入泥中。精灵边哨只处理进入林界的那一段,没有越界替人族攻击捕奴者。
另一边,捕奴首领已经下令推车。
四名精灵双腕被铁链连在笼栏上,车一动,伤口便重新撕裂。追击组若先去抓首领,车会顺坡加速,直接翻入下游石滩。
顾星澜把两枚定点锚钉在车轮前后。
“我只能固定两息。”
“够了。”
萧无道没有攻击首领,先冲到车侧。风刃切不断精铁链,他便切固定铁链的木栏。冷青衣从另一侧斩断车辕,四名府卫用盾顶住倾斜车身。
两息结束,笼车仍向下滑。
萧无道以武道斗气沉入双腿,肩伤再次发紧,却没有强行爆发。众人合力把车推入溪边软泥,车轮终于陷住。
捕奴首领回身放弩。
箭不是射萧无道,而是射笼中一名精灵的后心。死人不能作证。
冷青衣夜雪一挑,将弩箭拨偏。箭头擦过精灵肩侧,扎进木板。她没有追上去,先挡住第二箭。
“白箭!”她喝道。
医疗组抬担架前进。
宁雪柔仍留守样本车。她通过助手传回的伤情决定优先级:一人肩部贯穿伤,一人吸入烟尘,两人腕部撕裂。助手先止血、保持呼吸、剪断衣料,不在火线旁处理奴印。
捕奴队趁乱分散。
府卫抓住七人,另有三人被精灵边哨的藤箭困住。首领和剩余者沿南侧石坡逃离,带走一只小账箱。
冷青衣看向萧无道:“追?”
萧无道望了一眼仍在冒烟的干蕨坡,又看向四名刚脱离铁笼的伤者。
“不追。”
小账箱重要。
人和林火更重要。
他们只从铁笼底部找到三样能带走的证据:一枚奴印模具、一张沿途交货点的残图、半块沾有蓝白粉末的空间贝晶。
没有为了取证重新钻进火场。
半个时辰后,林火完全熄灭。
七名活俘没有交给萧无道私审。精灵边哨与当地人族巡检各派两人共同看守,先登记伤势,再分别询问,避免串供。四名获救精灵也不是天然证人:一人明确拒绝回忆捕奴营,一人愿意只描述路线、不公开姓名,另外两人希望返回王庭后再决定。青芜接受这些选择,没有用“为了抓凶手”逼刚脱链的人立即重述经历。奴印是否去除,也等伤者清醒后分别同意,不由救援者替他们决定。
干蕨坡烧掉近三分之一,溪水被火油污染,马匹无法在此饮水。先行队必须多走七里到下一个水源,马料与时间进一步吃紧。
精灵边哨终于从树上落下。
为首女弓手先检查四名伤者,确认人都活着,才向萧无道行了一个很浅的礼。
“你们没有追账箱。”
“腿不够多。”萧无道道,“只能先追会喘气的。”
女弓手耳尖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种回答。
她叫青芜,是边哨队长。纯木系高级魔法师中期,使用藤木长弓与湿藤箭,不修斗气。她没有因为获救就开放根门,只把月桂叶令牌翻到另一面。
“王庭三日前封闭全部根门。”
“原因?”
“古树在死,捕奴者在增加,还有人族带着神殿金印进入过内林。”
白凝霜问:“什么样的金印?”
青芜看了她一眼:“与你过去的圣女印很像。”
“我已无圣女印。”
“森林不知道你们人族昨日换了什么身份。”
这句话并不客气,却是真话。
青芜允许他们把伤者送到根门外的中立树屋,也允许宁雪柔与白凝霜在那里救治。至于进入王庭,仍需更高权限。
“谁能决定?”萧无道问。
“王位继承人。”
“名字?”
青芜望向森林深处。
一缕月银色长发从远处叶影间掠过,转瞬消失。
“月幽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