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千羽的密使离开前,留下半张药签。
上面只有四个字。
清盐缓息。
没有配方,没有剂量,也没有说明是治病还是压住症状。
宁雪柔将药签放在矿盐晶粒旁闻过:“含苦灯根和潮肺草。能减轻肺部灼痛,不能证明能清除细晶。”
冷青衣从缴获的黑火工兵腰牌上找到同样的四字缩印。
腰牌背面还有一个仓位号。
北高坡,丙四。
督战队在焚烧伤营前,就给自己准备了矿盐抑制药。
丙四药库位于高坡营地东南角,背靠冻岩,前方是两排黑甲营帐。西侧存放火雷罐,不能用火攻;东侧有一条运粪和废水的小沟,沟口只容一人弯腰通过。
守卫共十二人。
两人守药库门,四人巡外圈,另六人随时能从火雷仓增援。
杜崇远提出最直接的办法。
“放出苏绯雪明日转运第二渡口的消息。督战队一定会派人截。”
不必真的移交。
只要把绑着赤羽旗的担架车推到桥后,让高坡看见,便能调走一部分守卫。
冷青衣道:“不行。”
杜崇远看向她:“不让苏绯雪出帐,只用消息。”
“监听哨刚断。消息若过于准确,他们会重新确认战俘帐。假担架一出,真正医帐的灯、医师和守卫都会成为比对目标。”
“药不拿,十一名病人会继续恶化。”
“所以换诱饵。”
冷青衣把一只缴获的黑火油桶放到地图边。
督战队失去一架共鸣架,又有两车黑火药尚未从下游运回。监听活口供出的手势可以让外营误以为回收队抵达。
她不用任何一个战俘。
只用一辆空军需车、三只空桶和两名穿缴获外袍的斥候。
杜崇远问:“他们若开桶检查?”
“让他们在检查前看见更重要的东西。”
冷青衣把黑银定向匣残壳放进车底,只露出赤金凤翼一角。
督战队既想知道监听为何中断,也不敢让带皇女印的器械落在普通士卒手里。最先来接车的人会把注意力放到匣子,而不是空桶。
萧无道没有替她批准每一步。
“多久?”
“一个时辰入营,半个时辰出。超过半刻钟,按失败处理。”
“接应?”
“下游一艘无灯船。高坡南侧三百步设弩线,只在我放红烟后压出口,不向药库射火箭。”
“撤退点?”
“东侧废水沟。若沟被封,改走冻岩缝,不回空车。”
“可以。”
目标、时限和外部支援确定后,营内命令归冷青衣。
入夜,空军需车沿高坡下的雪路缓慢前行。
两名斥候穿黑甲外袍,手势与缴获监听者一致。车轮一长两短地压过冻石,模拟督战队内部的回收节奏。
外圈守卫先举弩。
斥候掀开车布,让赤金凤翼露出半寸。
“皇女营的东西?”
“监听线断了,上面让送回。”
守卫不敢自行拆匣,立刻派人去叫队正。
四名巡哨被调到空车旁。
药库外仍有八人。
冷青衣带三人从东侧废水沟进入。沟里结着污冰,气味能遮住人的呼吸,却也让每一步都可能打滑。
她没有穿长裙外摆,只留贴身墨色短裙和软底靴。狭刃短刀贴在小臂内侧,斗气完全收束,不借暗系魔法隐身。
废水沟末端是一道铁栅。
工匠给的图上说有六根。
现场却有七根。
新增那根颜色更黑,可能连着警铃。
冷青衣没有按原计划锯中间。
她用薄刃探进污冰,找到第七根下方的铜线,先以湿泥包住铃锤,再切旁边两根旧铁。
四人依次穿过。
药库门前两名守卫正看向空车方向。冷青衣没有杀人,刀鞘先击后颈,第二人被盾手拖进阴影。
门锁有火雷封纹。
强行撬动会点燃库内药粉。
宁雪柔提前给过一小包潮肺草。它遇热会释放湿冷汁液,不破阵,却能让火纹暂时降温。
冷青衣把药草按在锁面。
赤纹暗下三息。
水手以铜片转动锁芯。
门开了。
丙四库内有五排木架。
第一排是普通止痛粉。
第二排是火伤膏。
第三排木箱全刻着“清盐缓息”,每瓶以蓝蜡密封。
冷青衣没有把所有药都搬走。
宁雪柔要求先取三个不同批号做验证,再带十六瓶足够覆盖现有患者三日的用量。若药有问题,不至于让整营同时中毒;若有效,后续还有谈判和再夺的空间。
第四排没有药。
放着药库出入页。
冷青衣取走最近三个月的两页,不碰更早的账箱,避免超时。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喝问。
空车守卫终于发现三只桶没有重量。
营中铜锣响起。
火雷仓六名增援冲向药库。
冷青衣没有放红烟。
弩线一旦发动,督战队会封死废水沟。她让小队按原路撤,自己留在最后,把两只空药箱推倒在门内,制造仍有人搜库的声音。
第一名黑甲兵破门而入。
短刀从门侧刺出,割断弩弦。
冷青衣借他抬臂的空隙换位到背后,以刀鞘击中膝窝。第二人踏进来时,她已经从另一侧窗缝滑出。
不恋战。
不全歼。
取药优先。
四人在废水沟出口重新汇合。北侧追兵绕向正门,没有料到他们从污水下撤离。
到约定时限前七息,冷青衣登上下游无灯船。
红烟没有升起。
萧无道布下的弩手一箭未发,接应船立即顺流离开。外部支援存在,却没有抢走她对撤退时机的判断。
药瓶送回医帐后,宁雪柔没有直接给病人喝。
她先检查封蜡,再取三个批次各一滴,与矿盐晶粒分别接触。蓝色药液能让晶粒表面失去排列光,却不能使其消失。
“是抑制药。”她道,“先给一名症状最重、仍能清醒同意的人用最小剂量,观察半个时辰。”
效果尚未验证。
至少不是当场治愈。
冷青衣把两页药库账放到灯下。
最早一批“清盐缓息”入库日期,在黑银滤箱投入第一边桥之前三个月。
用途一栏写着:
黑银水战器械随军防护。
批准处盖的不是督战司黑火印。
是苍炎皇室总库的赤金皇印。
苍炎皇室在把黑银战械送上战场以前,就知道它会让自己人和敌人一起患病。